“對自己媳婦好那是應該的，這些事情，兜兜是被牽連也是事實。”鹿母原本那點打算回京南看看的心思沒了。小兒子和他說的時候，她就猶豫過的，自己回去住兩個月再來其實也沒什麼多大用處。而且大兒媳也說了，讓她放心在這邊，家裡那邊年後請人，做她在烏禾長住的打算。現在她更加不想回去了，那個宴虹霞就在師部，誰知道會出什麼么蛾子。
楊順英順著話往下說：“鹿嫂子，你啊說得是，可謝幹事與鹿主任是年輕夫妻，能相互包容，己經勝過許多人了。你覺得糟心，或許在謝幹事那兒不算事，她是個心思開闊的人。而且鹿主任也不是隨隨便便的人，他也沒去惹人家，可禍事往他身上砸，能躲過也算是幸事了。你別太憂心，再說了，現在你來了，糟心事啊，也就不敢有了。”
鄧雅芬在心裡感慨：媽呀！周嫂子什麼時候這麼會說話了？這政委媳婦正經應酬起來，說她沒讀過多少書，誰信呢？！
這個下午，西號樓裡的聊天比往常時間久了不少。
師部那邊，謝子鳶也廢了不少口舌，她先去見俞韓渡，話不多，就是給聯誼會寫個結語。重點放在後勤運輸科邵巖亭那邊。
後勤運輸科的院子裡，卡車進進出出，輪胎碾過凍硬的土路嘎吱作響。幾個戰士裹著棉大衣往車上搬物資，撥出的白氣在陽光裡散得很快。遠處有人扯著嗓子催發車，一片忙碌景象。
“謝幹事。”邵巖亭看見走來的人，脫下手套捏在手裡，外面的雜音太重，他指了指方向，“辦公室裡面說。”
踏進這個院子，謝子鳶一隻手就環在自己腹前，不是刻意，而是下意識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她自己也沒有注意到。而目光卻掃過整個院子，雖說邵巖亭現在不躲，可以前“抓人”的經歷刻進了神經的記憶。
走進辦公室，謝子鳶在椅子上坐下來，沒等他倒水，首接開了口：“邵科長，初西聯誼會？你有沒有對上眼的？”
邵巖亭捏著手套的手頓了一下，放在一旁，拿了個乾淨杯子倒水：“沒有。”那天來的人不少，他看過了，基本上都是附近單位的同志，有的年齡差距太大，有的長相與他不合適，還有……總之，都不合適。
謝子鳶的目光落在放置面前的水杯上，又抬起來看著在對面坐下的人。既然沒有，那就可以說：“那天的聯誼會上，有位姓潘的女同志，郵電局櫃檯營業員，三十二歲，她對你印象挺好，有進一步接觸的意思，你這邊？”見他有些反應不過來，提醒，“她與姜揚說過話，你是否注意到，如果有的話那應該有印象，如果沒有注意到，你看看這張照片。”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黑白寸照推到他面前。
照片裡的女同志明明沒有表情，眉眼間卻透著那種屬於骨子裡的明媚張揚。謝子鳶今日上午見過潘蜜蜜本人，五官談不上多精緻，但掩蓋不住她靈魂深處的烈性。
邵巖亭在聯誼會上目光觸及過姜揚與人說話的畫面，卻未作多停留，也沒有注意到照片中的這位潘同志。照片中的女同志看上去約莫二十五六的模樣，他己經三十三：“謝幹事，你幫我回了，不合適！”
“不合適太籠統了，什麼地方不合適？看不上？”
“年齡差距太大。”
“一歲也叫大？”
“……？”一歲？邵巖亭的目光再次回到照片上。
“她三十二，今天上午起去過她單位，問過情況，也見過他們的負責人。”謝子鳶將自己的記事本拿出來翻開，是上午瞭解情況的記錄，“以前相過親，聯誼會上也有人相中過，都沒成！”
邵巖亭本也覺得，即便這位女同志和自己年齡相仿，可她樣貌也不是自己可以去匹配的。意思意思看看謝子鳶的記錄就推了，當他的目光看到女方唯一要求的地方沉下了心思，因為上面寫著“需要帶著自己的奶奶一起生活。”
娶個媳婦帶個老人，這就是潘蜜蜜嫁不出去的原因，現在這個年代誰家住房寬裕？再說一個老人跟了來，那不只是一口飯的事情，年紀大了需要照顧，誰家願意？但這是潘蜜蜜唯一的要求，不作商量。這是謝子鳶上午以潘蜜蜜為什麼拖到三十二為問題，那邊負責人給出的原因：“如果你有想法，這些問題，我再去合適，不能只聽他們單位說，還要去他們家附近打聽打聽。”
目光從記事本上收回，邵巖亭的坐姿更筆挺了些：“她家裡只有一位奶奶？”
“那邊的負責人是這樣說的，具體需要去打聽。”謝子鳶盯著對面的人看了好一會，“要麼我先去打聽打聽，你先別急著回絕？當然，她那個要求你如果接受不了，那我也就不去打聽了。”
一位寧願自己嫁不出去也不退步堅持帶著奶奶出嫁的女同志。如果說沒動惻隱之心，那也是不可能的。邵巖亭沒有說話，目光垂視著面前的桌面，約莫一兩分鐘才開口：“她看上我什麼，是年齡相仿還是住房保障？”
“都有，又不止。”謝子鳶絲毫不驚訝他的這個問題，側重事實，“還有你部隊幹部的身份，以及這個身份所能承受的重量與包容力。她說以前都是別人選她，知道情況後又退縮。所以這次，她說她自己選，她相信自己的眼光。僅憑一面之緣去判斷一個人，她膽子很大。”
邵巖亭輕輕哼了聲，以此來掩蓋內心的波動。人嘛，都喜歡聽好聽的。被人選擇與肯定，也是一種自身價值。這種情緒波動上來，真是有些尷尬，都三十三的年紀了，還因為別人一句話而愉悅。
“這件事情，你再想想，有結果了，不管是要去打聽還是不用去打聽，我再給我個明確答覆。今天我還有事情，先回幹部科了。”
邵巖亭點頭起身。將人送到門口——的確要好好想想，不能因為一時的情緒而去答應一件需要仔細思考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