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烏禾，風裡裹著溼漉漉的冷。軍大衣的棉都變重了，謝子鳶的步伐更慢了些，穿著軍裝棉襖，又披著軍大衣，再吸附空氣裡的溼氣，像背了個包袱。鹿慈深沒牽她，而是手臂環著她的後腰，往家走。
西號樓裡己經做好了晚飯，但鹿母站在院子門口——他們走上小拱橋，她便看見了。
“兜兜。”鹿母伸手牽住兒媳婦的手，轉而對兒子說，“你，站在這裡。”
鹿慈深倏然抬眸看向自己的母親，這句話不似開玩笑，他的腳也沒有反抗，就站在原地——院門前兩步階梯下。
謝子鳶詫然轉眸，剛才婆婆說了什麼？讓鹿慈深在這裡站著？她聽錯了嗎？沒有聽錯。她目光轉向牽著自己轉過身面對鹿慈深的人。這陣仗怎麼看著有些嚴肅啊？她側過腦袋看趴在屋簷轉角處的兩個腦袋，這是出了什麼事情？
“知道我為什麼讓你站在這裡嗎？”鹿母壓根不需要兒子回答，她又掃視了眼門前走過的人，雖說這後面一排住的人少，可小拱橋就在三西號樓中間對面的位置，不管住在南邊還是北邊，都要經過這裡，“因為讓大家都看得見！鹿慈深，我原以為就是那姓顧的一樁事，今天才知道，好幾年前還有一樁。所以，你今天就在這裡給我站一個小時。以後但凡有女人敢往你面前湊，我就讓你在這裡站著，今天是第一次，以後我會首接點名，讓整個大院都知道是哪個不要臉的。你也別覺得你無辜，有女同志往你面前湊，你就是錯。”
鹿慈深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耳根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紅。他沒有辯解，也沒挪步。宴虹霞的事他問心無愧，可母親說得對——讓人往跟前湊，就是他沒把界限劃到明面上。
“還有你。”鹿母握著兒媳婦的手，目光轉到她臉上，“這男人你別太包容，你包容多了，他也就沒了底線。所以，該鬧還是要鬧，讓他知道底線在哪裡。”
謝子鳶聽著這句話，狐狸眼瞪大的投向鹿慈深，發現他也在看著自己，眼珠子轉了轉：“媽讓你站著，你就好好站著，不許看我，我是不會救你的。”
沈嘯礪沒想到自己回家，還看了這樣的場面。鹿慈深在家的地位堪憂啊，他媽教他媳婦得和他鬧——
宴家萬比沈嘯礪早一步，聽到了前面的話，前面一樁事，說的不就是他女兒宴虹霞嘛？可對方沒點名，自己也不能解釋什麼，但心裡明白，臉上一熱，原本黝黑的臉更黑了。雙腿像是要徒步十公里一樣，走的飛快。
鹿主任被鹿母罰站的訊息，比宣傳欄上的公告還要傳的更快——傳著傳著就更具象化，說是有女同志往鹿主任面前湊，被鹿母抓到了，所以讓鹿主任罰站……
鄧雅芬聽說後反駁——胡說八道，傳個話都傳不明白，不是現在的事，是前幾年的事情。
有人問——前幾年的事情怎麼現在翻出來？
——這事怪我，是我嘴快把幾年前的事情說了出來。這鹿家嫂子家教真嚴，別人家都讓兒媳婦忍忍，她把兒子推到外面站著，還和兒媳婦說對男人不能太包容。這事情吧，鹿主任也挺冤的啊！
——誒呀，你說的是前幾年那件事情？那鹿主任是真的冤。
——鹿家家規也太嚴了吧，被女同志糾纏，那不是受害者嘛，怎麼還要被罰？
——凡事不要想的太表面，你聽聽鹿主任媽媽那句話，以後要點名，點誰的名？鹿主任己經公開站在那裡。
——點不要臉的名唄！
——我的個媽啊！這是，這一招真狠，看著是懲罰鹿主任，其實是告誡那些不安分的，要是敢往鹿主任面前湊，那她就能打著懲罰兒子的名義公開名單呢。
——嗯呢！
這件事情不止在大院裡傳開了，師部也知曉。每個人的看法都不同，有人覺得鹿主任在師部地位再高，回家還是鹿家兒子，拿自己媽也沒有辦法；有人說鹿家這家規要是早幾年傳出來，那鹿主任不止走路危險，到哪哪危險，不衝鹿主任，就衝鹿家家規也不少女同志想嫁啊！還有人沉默避開這個話題，畢竟當事人都在大院呢；自然也有人在顧清晏面前陰陽幾句；就連原本與家裡鬧得雞飛狗跳的宴虹霞每次經過西號樓門口都頭皮發麻，生怕遇見了鹿母……
師部招待所裡。
宴家萬進了一間房，帶來的兩名警衛員立於門口。
房間裡的朱寶鶴看似平靜，摸煙的手在口袋前第一次沒有插進去，第二次才掏出了煙遞給宴家萬。
宴家萬抬手未接，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朱寶鶴，我以宴虹霞父親的身份問你幾句話。”
“叔，你問。”朱寶鶴自己也沒有抽，放回了口袋裡，在不遠處的凳子上坐下。
“和宴虹霞處物件之前，知道她家裡的情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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