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是給你找物件還是給沈副師長找物件”劈頭蓋臉的砸過來，韓靜宜整個人像是被當眾甩了一巴掌。臉上的血色先是退了一層，緊接著又猛地湧回來，漲得她耳根發燙。
她第一反應是想說“正是因為給沈副師長找物件，所以更謹慎，怕出錯。”可這句話吐到嘴邊，又被強行壓了回去。薛股長要聽的不是這個解釋，他要的是結果，只是這份結果，她至今沒有完成。
“股長，我——”
“你什麼？”薛樂山沒給她開口的機會，手指點著桌上那份資料，“韓幹事，我問你，從去年去年到現在，你給沈副師長安排了幾個人見面？”
韓靜宜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她沒說話。
“幾個？”薛樂山又問了一遍，聲音更重。
“……沒有，一個都沒有。”前兩個字很輕，像是不想承認；後五個字稍微重了些，是她承認自己的不足。可說出來的那一刻，她自己的耳根又燙了一層。從去年七月尾到現在整整九個月，這個數字擺在桌上，的確難看。
薛樂山盯著她，盯了好幾秒。這幾秒比罵她還難受。
“一個都沒有。”薛樂山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韓幹事，你還知道一個都沒有啊！每個月我都要在會上解釋一遍，你知道我要怎麼解釋嗎？和你一樣說這個性格不行，那個長得不行，這個家裡成分複雜，那個工作不夠體面？”
韓靜宜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顫抖，不是害怕，而是難堪的全身肌肉繃緊而產生的神經性輕顫。這九個月，她不是一個一個的篩選，而是把一個人反覆的調查，首到找出不合適的地方，再下一個繼續。自己這樣查仔細真的錯了麼？
她腦海裡反覆自省，最終只說了句：“股長，是我工作沒做好。”
薛樂山看著她垂在身側那隻微微發顫的手，沒有繼續吼：“出去吧，想清楚該怎麼辦事情。”
韓靜宜轉身往外走。手搭上門把手的時候，身後傳來薛樂山最後一句：“喊一聲謝副股長，讓她過來。”
謝子鳶來的很快，韓靜宜喊她，她就來了。其實師部的辦公室也不是特別的隔音，何況薛樂山那吼著的大嗓門。大家都說薛股長今年性格特別爆，不如去年好說話。這個判斷是成立的，她也感受到了。並且也去了解了原因，畢竟她有阿深嘛！
沈嘯礪的婚事再不解決，今年年底大會上，薛樂山就要在大會上做公開檢討，並且整個隨軍福利股都會被點名批評——謝子鳶覺得這太狠了，要是自己是薛樂山，也要崩。
面對謝子鳶，薛樂山的聲音稍微輕了點了，但臉色依舊拉著：“沈副師長的婚事，你盯著點，該怎麼做你應該清楚。”
謝子鳶點頭：“清楚，一個月內，把人送到沈副師長面前，成不成由沈副師長決定。”
薛樂山的臉一點一點暖了過來，終於來了個明白的。把球遞給沈副師長，這個問題不就不是隨軍福利股的問題了嘛？他不能明著說，韓靜宜又一根筋的做事情，他真的點了好幾次，對方硬是沒有明白。
薛樂山所有的情緒，都只化成了一個字：“嗯。”他就知道謝子鳶能明白，畢竟她以前讓那幾個人去聯誼會，就是這個邏輯。
大辦公室裡的幾個人都豎著耳朵，股長現在的脾氣，那是誰都罵。謝子鳶還懷著孩子呢，也不知道股長會不會看在這個上，把罵人的聲音壓低一點？
謝子鳶從股長辦公室出來，順手帶上門。大辦公室裡幾雙眼睛齊刷刷抬了一下，又各自低迴去。齊競芳張了張嘴，沒出聲，只用口型問了句“沒事吧”。謝子鳶微微搖了下頭，走回自己辦公室。
兩天後。韓靜宜看著手上的資料，心裡像打鼓一樣，咚咚咚的響個不停。她沒有想到謝子鳶會在沈副師長的婚事上這麼隨意，對方女同志願意來變成了首要標準，可這女同志沒有工作，性格也差強人意。去年插秧行距不達標被耙沒有算公分，她坐在田埂罵了一個下午沒歇過，這事情在他們生產隊都不需要特意打聽，全知道。
“謝副股長，這個女同志不太合適吧？”她真的做不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韓姐，萬一沈副師長就喜歡這個條件的呢？”謝子鳶抬起頭來，“退一步，相互沒有眼緣，對沈副師長來說，也沒有什麼損失。”條件嘛就是這個條件，先把薛股長從例會挨批的隊伍裡解救出來。只要這個姑娘來了，誰也不能把不作為的帽子扣在隨軍福利股。等把這個帽子摘了，也是給這件事情爭取到了更充足的時間去物色。
韓靜宜還是擔心：“那個姑娘很厲害，要是沈副師長沒有看上，她——”後面的話，她想了想，“說不定當場就會開罵。”
謝子鳶拉開旁邊的抽屜，取出一盒雪花膏和一張肉票，放到桌面上。
“這是？”韓靜宜倒是被眼前的東西驚訝了一瞬，股裡什麼時候有這些？她不確定，於是問，“股長給的？”
“你先用著，人家姑娘大老遠的來，請吃一份紅燒肉是應該的。”謝子鳶沒說是自己備的，換句話說，她也沒有自己貼的打算，等事情辦好了，她去找股長報銷。想來，股長是很樂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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