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高臺假意陳情沒能得逞，入夜後，偷卷宗那人暗中串聯幾名心思偏頗的陰差，躲在偏廊密談，打算翻出陳年細碎舊事歪曲裁剪，將所有事端的由頭栽到沈渡身上。
幾人圍坐一處，刻意揀選往日沈渡處理公務時稍有瑕疵的片段，掐頭去尾肆意解讀。原本沈渡出於大局包攬雜事、協調紛爭的周全之舉，被曲解成擅權攬事、想要博取總管賞識；先前主動承接棘手亡魂案卷，反倒被說成暗自積攢功德、心存往上攀爬的野心。一樁樁無傷大雅的小事，經幾人添油加醋串聯，儼然成了沈渡私心過重、處處算計眾人的罪證。
第二日清晨集結，閒話悄無聲息在人群裡散開。不少不明內情的陰差聽了半截傳言，看向沈渡的目光多了幾分隱晦審視。沈渡一如往常清點當日卷宗，旁人遞過來的文書帶著疏離，分派任務時刻意把極易出錯的燙手活堆給他，言語間客氣，防備卻毫不掩飾。
過往數年，無論分內分外，沈渡從未推諉半分，眾人安然享受他周全帶來的便利，從無半句感念；如今幾句刻意捏造的閒話傳出，所有人不加求證，先入為主打上心機重的標籤。他指尖撫過簿冊紙頁，心中瞭然，太過順從懂事的人，本就沒有辯解的餘地，旁人想如何定義，全憑一己私心。
老陰差聽聞流言，非但沒有出面制止無端揣測，反倒順水推舟，假意提點沈渡行事收斂鋒芒。嘴上是長輩規勸，實則藉著眾人的偏見打壓風頭正盛的後輩，拿尊卑次序約束，暗地默許流言發酵，藉此削弱沈渡在隊伍裡的公信力，鞏固自身話語權。
柳三變將全城盡收眼底，廊下有人與他閒談，試探著詢問他如何看待沈渡的“私心”傳言。他淡淡一笑，只推託自己不通俗務，半句實情也不肯吐露。他心裡清楚，眾人早己被偏見裹挾，真話入耳只會被當成抱團偏袒，與其白費口舌惹一身是非，不如守住自身清淨，冷眼旁觀這場無端構陷。
趙臨整理被陰氣損毀的舊檔，路過閒談人群，字字句句盡數落在耳中。他常年任勞任怨，稍有差錯便要首面指責，反觀沈渡只是被惡意造謠，便落得人人提防。世間道理從來不公，懂事退讓者永遠最容易被苛責，刻意煽動流言之人，反倒藏在暗處無人追責。他收斂心神埋頭做事，心底默默下定決心，往後凡事多為自己留幾分餘地，不可一味無底線包容。
周阿婆聽見眾人非議沈渡，有心出言說幾句公道話，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前幾次調和矛盾，她早己看清，被私心左右的人聽不進勸解，貿然開口只會連累自己一同被猜忌。她依舊溫和待人，只是待人處事多了一層權衡，不再盲目為旁人出頭。
流言越傳越廣，不少人聚在一處向林硯訴苦，控訴沈渡攬權謀私，全然不提散播謠言、蓄意構陷的始作俑者。所有人下意識將過錯推給常年兜底的沈渡，反倒對幕後挑事之人視而不見，甚至心生體諒。眾人紛紛埋怨林硯不秉公管束沈渡，認定判官偏袒，心底的誤解層層疊加。
林硯端坐高臺，因果簿上清晰記錄著幕後之人串謀造謠、刻意歪曲舊事的全過程。他沒有當眾戳破流言，任由偏見肆意蔓延。人心的隔閡從不是憑空而來，是自私、嫉妒、趨利避害一層層堆積而成，不親身困在自己的執念裡，眾生永遠看不清自身偏頗。
日暮時分，眾人散去依舊維持表面禮數，擦肩而過時笑意淺淺，眼底的猜忌與排擠早己根深蒂固，體面徹底淪為偽裝利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