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偏院禁制震顫不休,被篡改執念卷宗的亡魂積攢多日戾氣,硬生生掙開鎖鏈衝破院牆,淒厲的哀鳴響徹整座試煉堂。
次日清晨眾人聞聲齊聚,院內陰風捲著碎紙漫天飛舞,殘破卷宗散落一地,失控亡魂西處衝撞,沿途陳設盡數損毀。方才到場的人下意識面露慌亂,第一時間不是合力鎮住怨念,而是慌忙互相推諉,急於撇清自身干係。
新晉執掌案卷之人臉色發白,心中清楚亡魂躁動根源在於自己擅自篡改筆錄,可當著眾人的面,他第一反應便是首指沈渡。口中說辭滴水不漏,怪罪先前沈渡歸檔之時記錄疏漏,埋下隱患,如今事端爆發,理應由舊管檔之人牽頭平息禍亂,半點不肯承認自己塗改簿冊、刻意歪曲執念的私心。
周遭幾名早前附和他的陰差立刻應聲附和,順著他的說辭紛紛指責沈渡辦事馬虎,全然無視昨夜塗改文書的小動作。流言先入為主,在場大半人下意識信以為真,一道道審視的目光落在沈渡身上,彷彿這場大亂,從頭到尾皆是他一人之過。
沈渡望著滿地狼藉,看著眾人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心中一片冰涼。往日日夜細緻歸檔、反覆核對卷宗,所有心血無人記掛;旁人手握職權肆意篡改記錄,闖下大禍,幾句話便能將過錯全盤轉嫁到他身上。他沒有氣急敗壞爭辯,只是默默撿起完好的舊存檔底稿,安靜立在一旁,清白落在心存偏見之人眼裡,不過是徒勞的辯解。
老陰差將全程算計盡收眼底,心底暗自竊喜。新晉掌權者闖下彌天大禍,自身把柄牢牢握在手中,往後制衡拿捏更加容易。他面上擺出憂心忡忡的長輩姿態,一邊規勸眾人冷靜處置亡魂,一邊假意勸慰沈渡暫且放下委屈,以試煉大局為重,不動聲色兩頭周旋,穩固自身立於不敗之地的位置。
柳三變主動上前協助牽制失控怨魂,行雲流水穩住大半戾氣,全程緘口不提卷宗篡改的內情。旁人藉機詢問他對禍事源頭的看法,他只推脫自身只會引渡遊魂,不懂案卷公務,不願摻和是非對錯的爭論。眾人早己被私心與偏見裹挾,真話無從落腳,獨善其身,方能不淪為權力拉扯的棋子。
趙臨蹲下身收拾散落文書,新舊底稿對照之下,篡改痕跡一目瞭然。他悄悄將原始備份妥善收好,心底越發堅定凡事留證的念頭。勤懇守本分者平白背鍋,投機弄權者巧言脫身,尊卑人情場裡,唯有憑證能護住自己不被隨意構陷。
周阿婆看著場面混亂,連忙沏安神清茶分發給眾人,柔聲安撫慌亂人心。她心中清楚禍事真相,可眼下眾口一詞栽贓沈渡,她若是出言澄清,只會被扣上抱團徇私的帽子,善意只能藏在細微之處,不敢坦蕩袒露公道。
混亂之中,不少人依舊將怨氣撒向高臺靜立的林硯,紛紛抱怨判官袖手旁觀,任由怨魂作亂、隊內亂象叢生。所有人選擇性遺忘人為篡改卷宗的禍根,習慣性向外推卸自身盲從、跟風構陷的過錯,看不見心底滋生的嫉妒與算計。
林硯居高臨下,將所有人的推諉、栽贓、逢迎、隱忍盡數錄入因果簿。篡改筆錄、嫁禍旁人,看似暫時躲過責罰,可外洩的戾氣、受損的試煉秩序,皆是實打實的因果虧欠。他不曾出手阻攔眾人自欺欺人,執念不解,就算平息此次亡魂動亂,往後依舊會生出無數禍端。
一番合力鎮壓,失控怨魂終於重新鎖回偏院,廳堂滿目狼藉。眾人彼此寒暄致歉,體面禮數依舊周全,可互相猜忌、轉嫁罪責帶來的裂痕,再也無法修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