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要照常分配，就是再次預設——沉默者活該兜底，溫順者活該受累。
可他若是刻意偏袒，刻意替趙臨減負，又會落人口實，坐實全隊私相偏袒，反倒讓今早的風波再度發酵。
進退兩難，左右都是虧欠。
沈渡沉默半晌，最終依舊按照原規念出分工。
字句平穩，無偏無倚，完全合規。
可每一個字落下，都像輕輕在人心上壓了一筆賬。
趙臨聞聲抬頭，淡淡應聲：“知曉。”
沒有異議，沒有推脫，沒有怨言。
坦然接下所有最累最吃虧的活計，一如三百年間的每一次。
柳三變在旁聽著，笑意徹底斂盡。
他忽然開口，語氣依舊閒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合著安穩幹活的人，既要受罰，還要多幹活？”
一句輕問，瞬間讓周遭空氣凝固。
這是今日全隊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當眾質疑。
沈渡動作微頓。
孟小碗添火的手停住。
周阿婆怔怔轉頭。
全場安靜得能聽見沸水翻滾的輕響。
柳三變從不爭、不搶、不站隊，今日偏要捅破這層窗戶紙。
他不爭公道，只是看不慣這虛偽的體面。
看不慣他們人人委屈、人人隱忍、人人互相疼惜，卻人人逼著彼此繼續吃虧。
沉默是保全，也是縱容。
和睦是溫情，也是枷鎖。
無人接話，無人辯駁，無人敢順著他的話往下深究。
因為誰都清楚，一旦深究，這層維持三百年的完美假面，當場碎裂。
他們彼此依賴、彼此守護、彼此溫柔相待的情分底下，藏著的全是日積月累的虧欠與不公。
良久，沈渡低聲道：“各司其職。”
西個字，壓下所有暗流，封死所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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