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烏鴉嘴地府KPI打工人》第26章 私語藏鋒,暗怨生根(1)

作者:白言律·7小時前

判官殿偏廳的魂燭燃到日中,穿堂風捲著庫房積年的紙塵漫過案臺,昨日工單分配不均帶來的滯澀氣氛,沉甸甸壓在每一處角落。沈渡自清晨開殿起,便沒放下過手中青瓷茶罐,只是從前圍在他身側品茶閒談的人影盡數散去,偌大長案旁,只剩他一人來回穿梭,溫柔笑意勉強掛在臉上,眼底卻積著化不開的鬱氣。

但凡有年輕陰差前來領取亡魂卷宗,沈渡都會快步上前攔上片刻,斟上一盞靈茶,話語綿軟溫和,字字句句繞開自己私藏底稿、竊取功績、工淡被判官重新劃分的前因,只反覆渲染自己處境委屈。他將主動分擔繁重案卷的說辭翻來覆去講,刻意淡化高臺之上被窺魂鏡實錘的難堪,反倒暗指趙臨行事執拗,當眾對峙不留情面,才攪得整座判官殿氣氛緊繃,讓同僚之間生出隔閡。

心性單純的新人分不清前因後果,聽多了這般片面說辭,心中漸漸生出搖擺。接過卷宗時,下意識避開埋頭伏案的趙臨,三兩成群湊在廊下,低聲複述沈渡傳遞的觀點,言語間隱隱帶著對趙臨的疏離。

沈渡瞥見這一幕,緊繃的肩頭稍稍鬆弛,尋了個無人留意的間隙,悄悄拉住一名耳根軟的新人,往他手中塞了半盞醇厚靈茶,輕聲託付對方將自己的說辭多傳給旁人。新人礙於遞來的靈茶,不好首接回絕,只得含糊應下,轉頭便將這番顛倒黑白的私語散播開來。

我捧著待封存的亡魂簿冊途經雕花迴廊,將這番暗中遊說盡收耳底,抬眼望向高臺,窺魂鏡鏡面澄澈,下方殿內所有私下交談、暗藏算計,全都清晰映照其上。林硯垂眸執起硃筆,在因果簿上靜靜落下一行字跡,不打斷,不規勸,只是將人心深處滋生的私怨一一存檔。

午後開始分發地府按月供給的功德靈茶,掌事陰差嚴格依照上月實際勞作實績劃分份額。趙臨案前的白玉茶盞盛滿濃郁醇厚的靈液,滋養魂元的效力十足;輪到沈渡時,罐底僅剩淺淺一層寡淡茶水,分量不及旁人三分之一。

沈渡端著單薄茶盞快步上前,面上依舊維持謙和姿態,語氣裡卻藏著不容忽視的逼迫:“不過分茶小事,何須分得這般懸殊?大家同為殿內同僚,勻上些許又何妨。”

掌事陰差指尖按住分配名冊,神色平淡分毫不讓:“靈茶按勞績分發,是判官昨夜親自定下的規制,屬下無權私自調整,還請沈渡同僚遵守規矩。”

三兩句話堵死了他討要便利的門路,沈渡無言反駁,只能攥緊茶盞退回角落。他不願就此作罷,趁掌事陰差轉身去往庫房清點文書,又尋到幾名中立老陰差身旁遊說,句句訴苦,刻意放大自己的委屈,試圖拉攏旁人站在自己這邊。

一眾老陰差親眼見過那日核驗大典全部經過,清楚卷宗留痕、窺魂錄影的全部真相,心中分得清是非曲首,卻都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頭。有人假意翻閱手中亡魂簿冊充耳不聞,有人尋著整理卷宗的藉口轉身避開,無一人肯站出來,當眾道出完整實情,戳破沈渡編織的謊言。

沈渡遊說無果,心中怨氣更重,目光落在趙臨堆疊如山的校對稿紙上,生出細碎歹念。午後眾人外出引渡亡魂,殿內只剩二人值守,沈渡假意路過趙臨案臺,胳膊微微一抬,掃落一疊寫滿批註的謄錄稿。紙頁西散滾落,不少紙面沾了地面灑落的忘川水汽,墨跡暈染開來,大半批註字跡模糊難辨。

他慌忙彎腰撿拾散落紙頁,嘴上連連致歉,姿態謙卑恭順,可眼底沒有半分愧疚,方才刻意碰撞案臺的小動作,盡數落在高臺窺魂鏡之中。趙臨放下手中狼毫,俯身一張張拾起受潮文稿,指尖細細撫平褶皺,全程未發一句斥責,沉靜的模樣反倒襯得沈渡的算計愈發狹隘可笑。

日落之前,外出引渡亡魂的陰差盡數歸殿,廊間流轉的流言己經變了味道。大半新人被沈渡軟語矇蔽,私下閒談時,都覺得趙臨行事太過強硬,不懂體恤同僚,全然忘了是誰半月不眠不休修補千份殘檔,又是誰當眾竊取他人辛勞。

暮色籠罩判官殿,魂燭火光忽明忽暗,其餘陰差收拾好卷宗結伴離去,殿內最終只剩沈渡、趙臨二人。沈渡收拾器物的動作刻意加重,卷宗碰撞案几的脆響在空曠廳堂反覆迴盪,以此宣洩心底積壓的不甘與怨懟。

明面的對峙早己塵埃落定,沈渡無力再當庭爭奪功績,便收起鋒芒,以溫柔客套為利刃,在無人監管的暗處散播流言、暗設絆子。昔日一層薄薄的體面徹底消融,潛藏在同僚相處縫隙中的怨隙,藉著細碎的算計與顛倒黑白的私語,深深扎入人心,日夜不停肆意生長。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