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烏鴉嘴地府KPI打工人》第25章 裂痕開處,涼風吹人情(1)

作者:白言律·7小時前

判官殿偏廳的燭火還留著昨日核驗大典餘下的淡淡煙氣,往日里此起彼伏的寒暄聲,今日剛開殿門便淡了大半。昨日沈渡貪功被判官當庭戳破、功績盡數歸還趙臨一事,像一塊投入靜水的寒石,攪碎了所有人維繫許久的體面偽裝,細微的疏離順著殿內每一處角落悄悄蔓延開來。

沈渡依舊早早提著青瓷茶罐守在長案一側,茶盞擦拭得光潔透亮,見往來陰差走近,便立刻揚起一貫溫和的笑意,主動抬手斟茶搭話,試圖挽回先前人人追捧的局面。只是往日圍在他身側閒談品茶的人,如今盡數變了模樣。資歷尚淺的新人遠遠瞥見他的身影,便默契調轉方向,繞開這條長案取走自己的亡魂卷宗,腳步匆匆,半句多餘交談都不肯留下;幾位常年與他往來的中年陰差,接過茶水時神色僵硬,客套兩句便尋藉口轉身,不願與他多做停留。

幾番周旋皆遭冷遇,沈渡臉上的淺笑一點點垮下去,握著茶勺的指尖悄然收緊,瓷勺與茶罐碰撞,發出細微刺耳的聲響。他側過餘光望向伏案忙碌的趙臨,眼底藏著一層壓不住的鬱憤,昨日高臺之上當眾難堪的畫面反覆在心頭翻湧,心底生出濃烈不甘,只覺是趙臨不識抬舉,當眾與他作對,才讓自己落得如今人人疏遠的境地。

趙臨全然無視周遭飄來的各式目光,指尖握著狼毫筆,一刻不停地謄錄新一批亡魂批註。昨日判官將半月卷宗修繕的全部功德劃歸給他,不少心存公道的老陰差看在眼裡,今日取件途中,會主動停下腳步,伸手幫他堆疊厚重紙頁,低聲道一句辛苦。寥寥數語的體恤,落在沈渡眼中,愈發刺得他心緒難平。

我抱著一疊待封存的舊檔走到廊邊,兩名守殿多年的老陰差正倚著雕花欄杆低聲閒談,話語順著微涼的穿堂風飄入耳畔。

“往日只覺得沈渡八面玲瓏,待人周全,誰能想到背地裡會私藏旁人的校對底稿,光明正大搶奪功績。若不是判官卷宗留痕、窺魂鏡錄下全過程,趙臨半月不眠不休的苦勞,怕是要白白拱手送人。”

“殿內這般事想來不止一次,從前眾人礙於同僚情面,看破不說破,才縱容他次次佔盡便宜。如今一層薄紗撕破,大家心裡都有分寸,不願再同這般心思藏私之人往來。”

話音清晰落進沈渡耳中,他脊背猛地一僵,手中茶盞險些脫手,不等二人說完,便轉身快步躲進庫房角落,衣襬狠狠掃落案邊零散紙頁,嘩啦一聲輕響,襯得殿內氣氛愈發凝滯。

晌午時分,掌事陰差依照判官昨夜傳下的口諭,分配新一旬的亡魂工單。堆積如山、執念深重、耗損魂元卻功德豐厚的陳年魂案,盡數避開沈渡,平分給殿內踏實肯幹的陰差;餘下幾樁流程簡單、無甚收益的尋常新生亡魂文書,單獨歸到沈渡名下。

沈渡捧著薄薄一疊毫無分量的卷宗,快步上前攔住掌事陰差,語調依舊維持謙和,字句卻藏著不甘的逼迫:“共事一場,工單分配何必分得如此懸殊?陳年舊案雖繁瑣,我亦能妥善處置,不妨調換一二。”

掌事陰差抬眸淡淡回望,手中名冊平鋪在案,字跡清晰記錄著昨日判官的定斷:“工單按勞績、心性分配,昨日卷宗貪功一事己有定論,屬下不敢擅自更改判官安排,還請沈渡同僚安分履職。”

不軟不硬的回絕堵死所有說辭,沈渡無從辯駁,只能攥緊卷宗退回無人的角落,獨自伏案,周身縈繞著一層化不開的冷意,再無半分往日圓滑溫和的姿態。

午後林默抱著歸檔簿走到我身側,一同望向殿內割裂的眾生相,低聲感慨:“體面終究是一層薄紙,一戳便碎。先前所有人刻意維持和睦,不過是不願首面人心深處的私心,如今真相攤開,遮掩再無用處,藏在縫隙裡的嫌隙,只會一日比一日寬闊。”

我順著他的目光環視整間偏廳,人心己然分出界限。有人刻意疏遠避嫌,不願與貪功之人扯上半點干係;有人心懷愧疚,主動向勤懇的趙臨施以援手;還有人揣著觀望之心,暗自盤算往後該如何站隊自保。昨日高臺前一場短暫對峙撕開偽裝,那些藏在溫和客套之下的猜忌、算計、偏袒,盡數順著裂痕,在殿內悄悄生根蔓延。

暮色垂落,幽白魂燭火光忽明忽暗,其餘陰差三三兩兩收拾器具結伴離去,閒談之間再也無人提起沈渡往日周全和善的模樣。殿內最後只剩下沈渡與趙臨二人,沈渡收拾卷宗的動作刻意加重,紙張碰撞的刺耳聲響迴盪在空曠廳堂,全程刻意避開與趙臨對視,沉默的間隙裡,滿是化不開的隔閡與暗自滋生的怨懟。

昨日明面的紛爭己然落幕,可人心生出的縫隙再也無法彌合,第一幕鋪墊的安穩假象徹底破碎,潛藏暗處的暗怨自此緩緩滋長,屬於第二幕的暗流,己然正式啟程。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