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烏鴉嘴地府KPI打工人》第29章 旁觀緘默,亦是虧欠(1)

作者:白言律·14小時前

庫房清點的風波散去,判官殿內的流言非但沒有平息,反倒藉著昨日庫房丟卷一事愈演愈烈。沈渡抓住趙臨翻找卷宗弄得滿身塵灰的模樣大做文章,一得空閒便拉著往來陰差閒談,說辭依舊經過層層粉飾,絕口不提自己刻意藏匿簿冊的小動作,只反覆感慨趙臨做事粗心大意,無端拖累全殿清點進度,又藉著昔日卷宗舊事,重申自己素來退讓包容,次次被對方冷硬相待。

殿內年輕陰差本就只聽聞片面之詞,經他日復一日的渲染,心中成見愈發深重。每日領取引渡文書時,眾人自發形成無形的界限,扎堆圍在沈渡身側閒談品茶,遞送卷宗時態度熱絡;途經趙臨案臺卻步履匆匆,遞出簿冊的動作倉促疏離,半句寒暄都不願多說。

幾名守殿數十年的老陰差,是唯一看清全部真相之人。那日核驗大典窺魂鏡留存的影像、判官親筆落字的因果記錄、庫房之中沈渡私藏卷宗的小動作,他們全程親眼見證,心底清清楚楚分得清是非對錯。可每當沈渡在廊間散播顛倒黑白的閒話,他們只是垂首撫過手中泛黃簿冊,佯裝充耳不聞;撞見沈渡暗中給趙臨制造阻礙,便尋整理文書、前往庫房取件的藉口繞道避開,沒有一人願意站出來,向一眾迷茫新人道出完整實情。

人人心中都打著自保的算盤,摻和紛爭便要惹一身是非,索性閉上嘴,守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分寸,以為沉默便是中立,殊不知冷眼縱容惡意蔓延,本身就是一筆無法抹去的人心虧欠。

午後地府督辦的亡魂任務名冊送達,三樁積壓百年、功德豐厚的執念大案擺在長案正中。按照判官定下的規矩,向來交由勤懇穩妥、任勞任怨之人處置,這本該是連日獨扛繁雜瑣事的趙臨應得的差事。掌事陰差捏著名冊左右為難,沈渡見狀立刻湊上前,溫和話語層層裹挾壓迫,句句暗示眼下殿內流言西起,若依舊將上好案卷分給趙臨,只會加劇同僚之間的矛盾,落得分配不公的閒話。

掌事陰差架不住他長久遊說,又顧忌滿堂陰差眼下割裂的氣氛,思慮再三終究鬆口,將兩樁百年積怨大案調換至沈渡名下,僅餘下一樁瑣碎繁雜、幾乎無甚功德的零散亡魂文書留給趙臨。

名冊攤開在所有人視線之內,廊下一眾陰差看得明明白白,老陰差們佇立一旁,清楚這場調換是沈渡借流言裹挾規矩,可依舊保持緘默,無人開口為趙臨辯駁一句不公。

趙臨望著到手單薄的卷宗,神色未有半分起伏,默默收攏紙頁退回角落案臺,提筆繼續謄錄批註,不爭執,不辯解,任由旁人投來各色目光。

我倚在高臺雕花廊柱旁,將殿內眾生百態盡收眼底,心中驟然通透。傷人從不止明面的爭奪與暗處的刁難,旁觀者明哲保身的緘默,殺傷力絲毫不減。眾人明明手握真相,卻因畏懼麻煩閉口不言,任由勤懇之人蒙受不公,任由虛偽之人藉著謊言攫取好處,無聲的縱容,一點點滋養了源源不斷的惡意。

高臺之上,林硯靜坐於案後,指尖捏著硃紅判筆,逐一審視下方每一名陰差的心念與言行。凡是明知真相卻刻意迴避、緘默不語的旁觀者,皆在各自名下的因果簿上落下淡朱一筆,記下這筆旁觀釀成的虧欠。他不高聲斥責眾人的冷漠,不強行出面撥正失衡的局面,只是安靜見證每一份私心催生的因果,任由人心分野愈發清晰。

暮色緩緩覆滿判官殿,魂燭搖曳,將眾人影子拉得細長。分發完工名冊之後,年輕陰差簇擁著手握大案的沈渡道賀,歡聲笑語鋪滿整條迴廊;老陰差獨自收拾卷宗,步履匆匆避開喧囂;趙臨獨坐空曠角落,筆尖不曾停歇半分。

沈渡走過趙臨身側時,腳步刻意放緩,眼底藏著難以遮掩的得意,全然不在乎旁人眼底的微妙神色。

昔日薄薄一層體面早己被撕扯破碎,殿內生出三道清晰人心界限:借巧言顛倒黑白、步步算計的沈渡;承受無盡刁難與流言、默默隱忍的趙臨;手握真相卻冷眼旁觀、閉口不言的一眾旁人。暗怨藏在流言之下,虧欠埋在沉默之中,人心生出的裂痕,再也無從修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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