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潮落下，先沖走墨跡。
九十三本名冊迅速變白。居民在牆上寫下的城名一層層剝落，連寂詭新規則也開始模糊。
紙記不住，石頭也記不住。
歸零海不是寂母，它不靠遺忘生存，不受“有人記得便不得抹除”約束。它直接把承載名字的東西歸零。
照川城第一個消失。
守燈人站在城門下，仍能看見身邊人，卻叫不出城市。永晝城的鐘再次停住，在城地下的人們拼命推動指標也沒用。
“換載體。”韓崢說。
名字刻在牆上會被擦，刻在人腦裡也會被吃。地球把九十三城姓名分散給所有文明。每名地球人記一個陌生居民，每個洪荒獸族背一段街道，歸鄉亡魂則把城市位置帶入死後記憶。
歸零海能同時擦一個世界，卻無法同時擦四界。
黑潮轉向地球，洪荒界便重新念出名字；轉向洪荒，神墟亡魂接著念。九十三城在四個世界間來回顯形，像一群不肯熄滅的燈。
可這只是拖延。
黑潮越來越寬，遲早會同時蓋住四界。
林見雪找到神王遺留的舊世刻印技術。上一紀元把重要座標刻在空間本身，哪怕建築消失，世界裂縫仍會保留形狀。
“需要把九十三座城全折進一個空間字裡。”
“會疼嗎？”照川城一個孩子問。
“城會被拆開重組。”
“人呢？”
“也一樣。”
沒人願意再被折一次。
在城地下數百萬人率先同意。他們曾被寂母壓成薄紙，知道那種痛，卻更知道沒有痕跡是什麼感覺。
九十三城自行表決。
不是所有人贊成。最後結果仍是多數接受，反對者被先送往地球，不需要跟著承擔。
林見雪啟動摺疊。
城市街道、房屋與居民化成筆畫。每一道空間裂縫都要對應一個名字，稍有偏差便會把兩個人疊在一起。她在控制檯前連續工作三十小時，鼻血滴滿手背。
龍狂以黑斧固定最後一筆。
九十三城組成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巨大文字。
它的意思不是地名。
是“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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