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只剩十七秒。
末日警報、玻璃碎裂、一個女人喊著讓傷員別睡,最後才是沈燼那句話。聲音被血和喘息擠得變形,卻沒人懷疑它來自末日第一天。
燼零聽了三遍。
第三遍時,他伸手去關錄音機。龍狂用斧柄壓住開關,沒讓他碰。
“說你的那一天。”
燼零坐在站臺邊。破碎的臉已經復原,左眉那道血仍在,像十二年從未流乾。
他所在的臨江沒有迎來四界。屍骸門在開啟前偏了半寸,第一批屍毒落進廢棄防空洞。洪荒獸血被一場雷暴蒸乾,寂詭汙染困在停運地鐵,神性則只侵蝕了醫院樓頂的金屬十字架。
末日沒有消失,只遲到了七天。
那七天裡,沈燼報了警,跑遍防疫站和市政府,拿著從醫院地面刮下的黑血求所有人檢測。沒人信他。第八天凌晨,四種汙染從城市內部同時爆發,臨江連第一堵牆都沒來得及修。
“你活了多久?”韓崢問。
“二十九天。”
“然後呢?”
“地球沒了。”
第二十九天並沒有大戰。
臨江最後一座避難所裡只剩四百多人,彈藥在第二十六天打空。沈燼帶人拆下醫院氧氣瓶,接上廚房軟管,做了三十七枚隨時會炸膛的火瓶。最後一頭屍獸撞門時,老人和孩子先從排水渠撤,他留在門口點火。
火沒點著。
打火機進過水,怎麼按都只有一星火花。沈燼罵了很久,最後用兩根裸電線搭出火弧。爆炸把屍獸和半座醫院一起掀飛,也把防空洞裡的屍毒震了出來。那場遲到七天的末日,最終從他親手救下的避難所向全球擴散。
“我做對了當時能做的事。”燼零看著自己的手,“結局還是錯的。”
龍狂沒有安慰他。四界已經見過太多這種結局。做對一步不保證活,選錯一次也不該被拿來證明一個人天生該死。
韓崢讓人把第二十九天的影像單獨封存,公開給零界站守門工,而不是拿回地球做英雄紀錄。燼零在影像裡連名字都沒留下,那四百多人卻能證明他不是隻會開門的誘餌。
燼零說得平靜,手指卻一直捏著那顆缺失的袖釦。他死前被第五門拖進零界站,身體留在原來的地球,只有一條“沈燼活過末日第一天”的可能性被保留下來。零界站給了他這張不會老的殼,讓他替所有失敗地球看門。
門一關,就是十二年。
林見雪沒有接受口述。她讓士兵拆開站臺牆板,從廢棄線路里找出燼零那條地球的監控碎片。
第一段影像裡,沈燼衝出醫院,左手握著沾血棉籤。護士拽住他,右手乳膠手套從虎口裂開。燼零說護士姓葉,胸牌後寫著一句“下班買面”。影像放大後,模糊胸牌背面確實有四道黑筆痕。
第二段影像來自出租屋。鍋燒乾了,窗臺放著半袋發芽的蒜。沈燼返回過一次,拿走床下鐵盒,卻沒關冰箱門。鐵盒裡不是錢,而是三張沒敢寄出的欠條。
現世臨江舊屋挖掘記錄裡沒有鐵盒。
這些細節不能證明他就是沈燼,卻證明他的確從那個人的一段生活裡走出來。
驗證沒有就此結束。屍骸界找來一名能聞出死亡歸屬的老亡魂。它繞燼零走了七圈,只聞到數千種死法,沒有一具真正屍體。洪荒獸醫割開他的掌心,傷口流出的光裡有血紅,卻沒有血液。寂詭修字人在他影子上寫“假”,字只停了半息便自行脫落;寫“真”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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