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行收割記錄距今一百七十六萬年。
那時地球還沒有人類。海里剛出現會用聲波交換路線的生物,葬界者便降下第一根界柱,把整片海洋拖進黑潮。它收走的不是技術,而是那些生物本來可能學會的語言。
第二次收割發生在另一條地質年代。大陸中心出現過一座由晶體生命搭成的城,城裡沒有王,也沒有軍隊。它們能把陽光儲進身體,死後交給幼體。牧者把這種傳遞改成了吞噬,整座城在三年內吃光自己。
後面五次越來越接近人類。
第三輪生命住在地殼裂縫裡,沒有眼睛,靠溫度分辨親族。牧者給了它們太陽,所有生靈第一次看見光,也在同一天被光燒死。第四輪文明能交換夢境,城與城從不誤解彼此。葬界者只往共同夢裡放進一聲嬰兒哭,整個文明為尋找並不存在的孩子耗盡糧食。
第五輪已經有近似人類的手。它們造船離開地球,牧者便把星空折成圓圈,讓每艘船最終回到出發港。第六輪沒有試圖逃,它們在地下製造一座絕對安全的城。城門關閉後,時間停止,所有居民直到被收割仍保持著慶祝姿勢。
七次手段沒有一次相同。
它不怕地球記住上一種死法,因為下一次總會換一種“活路”送到面前。
龍狂站在七塊黑銅盤前,沒有看見熟悉歷史,卻在每一段殘影裡認出了地球的地形。臨江的位置有時是海,有時是森林,有一次矗立著一座直通雲層的骨塔。
“不是時間倒流。”林見雪比對地層,“是收割後重鋪。它把地球清空,再讓生命從剩下的東西里重來。”
第七次才是四界誕生的上一紀元。
那一紀元的地球已經能主動開門,也發現了黑潮。它把屍骨、血肉、記憶和靈魂分別藏進四個世界,想讓文明即使被收割也能留下四份種子。計劃成功了一半:四界活了下來,卻被牧者抓住,改造成下一輪的獵犬。
屍骸亡魂看見這一段時,灰地上出現漫長裂縫。洪荒獸族的古老血紋自行發燙,九十三城同時聽見一聲被遺忘的鐘,神墟天幕則落下大片金屑。
它們不是外來世界。
它們是上一輪地球沒能帶走的四部分。
有人因此要求立刻合併。也有人憤怒,認為地球又要用“本來一體”奪走四界剛獲得的自主。爭論透過門站傳向各界,比第七十六章那次表決更激烈。
龍狂沒有讓黑銅盤給出結論。
“來源是舊賬,不是賣身契。”他把四份原始記錄分別交給四界,“認不認祖,自己定。”
屍骸界先把盤子放進歸鄉廣場,允許每名亡魂留下意見。洪荒界的自由獸族決定讓各城儲存副本,不交給新王庭。寂詭九十三城把記錄拆成不同文字,避免一種規則獨佔解釋。神墟天城則把它列為待審檔案,不稱神史。
四界沒有因為同源重新變成地球的附屬。
現世地球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認這份祖先。臨江城外,一群失去家人計程車兵把第七輪影像投到牆上,質問當年分界者為什麼不把警告寫得更明白。舊影像無法回答,他們便在黑銅盤旁立了另一塊鐵牌:後人承受的代價,不因祖先當時別無選擇而消失。
這塊牌沒有寫“原諒”。
四界看見後,關閉的幾扇橋樑重新開了一條窄縫。不是歸順,只允許調查隊通行。
七次收割仍留下了可用痕跡。
第一次的海洋生物曾用聲波干擾界柱。它們失敗前記錄下柱體最怕的三個頻率。晶體城在互相吞噬後,最後一名幼體把儲光方式刻進地核。第三輪文明造出過能讓黑潮暫時凝固的低溫井,井址至今仍埋在南極地下。
韓崢把遠征軍分成七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