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版翻譯表被林見雪當場燒掉。
“開”已經證明會誤導。繼續拿人類詞語套震動，遲早會把“停止”聽成“進攻”，把“害怕”聽成“同意”。
杜衡讓工人在大廳鋪開一張沒有文字的鐵板。
幼界每發一種節拍，鐵板便留下相同形狀的裂紋。現世的回應也不用詞，只回傳動作：松線、等待、撤門或切鉤。裂紋與動作一一對應，先記錄，不命名。
韓崢看了半天：“沒有詞，怎麼下令？”
“這兒不是我們的軍。”杜衡說。
軍方保留自己的頻道，卻不能把指揮詞送入幼界。龍狂若要行動，必須先在鐵板上展示準備怎樣砍，等待世界回以壓力變化。
這條限制很快惹出麻煩。第三根細鉤再次出現時，軍方已經算好射角，鐵板卻遲遲沒有許可。炮手眼看鉤尖接近陰影群體，手指幾次壓上扳機。
韓崢最終命令只打世界殼外段。炮彈提前爆炸，衝擊仍震傷一片陰影，卻沒有越過接觸邊界。幼界用急促裂紋表達痛苦，現世把誤傷位置和射擊決定全部回傳，沒有用“為了救你們”蓋過去。
幾輪之後，幼界開始主動標出可接受的外部火力區。界線不是現世單方面畫的，才真正能用。
第一份方案是從外部斬斷黑柱。
鐵板立刻裂成兩半。幼界內部溫度上升，所有陰影遠離黑柱，卻也遠離彼此。那不是許可。
第二份方案由洪荒獸醫提出。用血藤進入液體，包住黑柱再慢慢拔。幼界連續震動三次，液體中的陰影開始攻擊靠近世界殼的藤尖。
血藤帶著成熟生命的氣味，對它們而言與牧柱沒有區別。
第三份方案是不進入，只在外部削弱抽取節奏。幼界回以兩短一長，和先前“壓力下降”一致。
行動許可終於出現。
聯防站圍繞骨軸建立四個卸力點。屍骸灰骨負責傳震，寂詭規則固定黑柱每次搏動的間隔，神墟微光照出能量去向，洪荒界則只在外部承接被抽走的熱，不把任何血肉送進去。
龍狂站在第四點。
黑斧剛放上卸力架，幼界便傳來退縮回聲。陰影們記得斧頭曾劈斷細鉤，卻也把它與熱浪聯絡在一起。龍狂沒有讓林見雪解釋自己的功勞，直接用布包住斧刃，坐到鐵板外等待。
半個時辰後，最小陰影群體先發來試探節拍。它們允許一絲斧力進入，發現沒有碰殼後才逐步增加。龍狂第一次在戰場上按對方一寸寸給出的尺度用力。
他每揮一斧，都要等幼界下一次回聲。黑柱搏動並不規律，有時隔三息，有時突然連跳七次。過去他靠戰鬥本能追敵，這次只能學會停。
第一輪卸力持續半個時辰。
柱體表面出現裂口，幼界內部卻開始模仿現世節拍。數千陰影跟著黑斧揮動頻率聚散，效率越來越高。
林見雪立即叫停。
有人不理解。照這個速度，再有一輪便能切斷抽取。
“它們在學我們。”她說，“再繼續，第一種共同動作就是揮斧。”
幼界還沒有語言和制度，現世此刻輸入的任何模式都可能變成文明最早習慣。若它們把抵抗等同於跟隨龍狂，牧柱拔掉也只是換一箇中心。
龍狂收斧離開卸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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