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芽界沒有真正土壤。
地表全是堅硬母巖。每隔百年，白色牧柱會落下一層粉，老石民把身體埋進粉裡，新芽便從裂口長出。柱粉決定誰能繁殖，也決定哪一片聚落延續。
掌管柱粉的“護土者”因此統治全界。
聯防站剛靠近，護土者主動歡迎。它們願意加入文明火種鏈，也願意提供石甲軍，唯一條件是不得觸碰牧柱。
“沒有柱，整個世界會斷代。”它們說。
這不是純粹謊言。
林見雪取一小撮柱粉離開陰影，裡面確有促使母巖裂生的力量。普通地火、神墟金光和屍骸灰土都無法替代。石芽界已經依賴它無數代。
龍狂沒有立刻砍。
他繞柱一週，發現白粉並非從天而降。牧柱根部伸入世界核心，把母巖自身積存的生機抽上來，再以十分之一的量撒回地面。
護土者用本地生命換取本地生命，還把差額交給牧界庭。
證據投向各聚落後，最先反對的不是護土者，而是普通石民。它們從出生起便靠柱粉生長，即使知道來源，也不敢拿下一代試驗。
“抽走九成，至少還有一成。”一名老石民說，“砸了，可能一成都沒有。”
聯防站沒有保證一定能找到替代。
石芽界成立多個試生區。有的嘗試把母巖直接磨粉，有的引地火鬆動岩層，還有一群堅持繼續領取柱粉，只同意記錄來源。護土者控制的主城拒絕開放試驗，仍擁有大多數新芽。
試生區沒有統一實驗規則。東裂谷按親族決定，西坡讓所有成年石民表決，另一座小城則只使用自然脫落的芽核，不接受主動投入。結果因此不能簡單比較，聯防站只記錄各自條件。
護土者指責資料雜亂，要求把所有試驗交給主城。裂谷城拒絕。它們寧願慢，也不讓找到替代土壤的權力重新集中到另一批人手裡。
第一批直接巖粉失敗。
三百枚芽核埋下，只有兩枚開裂，隨後也迅速灰死。護土者把屍體擺到牧柱前，警告全界外來者正在用孩子做試驗。
親族把芽核屍體從柱前領回，沒有藏。它們在裂谷立起三百塊小石片，每塊寫明是誰同意、當時知道哪些風險。聯防站沒有將失敗者稱為先驅，那是親族自己的後代，不是故事需要的代價。
第二輪因此少了很多參與者。研發更慢，卻沒有人被“為了全界”強行推進試驗。
參與試驗的石民沒有否認死亡。所有芽核都由各自親族決定投入，失敗記錄與親族反對同樣公開。聯防站停止第二輪，先檢查為何母巖生機無法上浮。
原因仍是牧柱。
它不僅抽取，還向整個地殼寫入一條規則：只有經柱返回的力量才算土壤。就算石民自己取回生機，離開白柱認證也會變成普通灰粉。
牧柱把壟斷偽裝成自然規律。
要證明沒有它也能發芽，必須先在一小塊區域切斷認證。護土者拒絕在主城進行，邊緣一座多年拿不到足量柱粉的裂谷城願意嘗試。
龍狂只砍規則，不砍柱體。
黑斧落在裂谷邊界，把“未經白柱即為死土”斬出一個缺口。缺口很小，只能放三枚芽核。
第一枚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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