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狂在夢裡沒有黑斧。
他站在臨江舊屋門前,鍋裡的面剛煮好,桌邊坐著一張看不清的臉。只要推門進去,他就能知道沈燼忘掉的家人是誰。
整座夢城都在等他推門。
韓崢看見的不是舊屋。他站在北境冰河橋上,王棋和趙棠都活著,炸藥也沒有受凍。只要按下引爆器,那場狼狽失敗會變成沒有瑕疵的勝利。
每個人看見的內容不同,城市結構卻完全一致。
街角同時出現鐘聲。所有夢中居民放下手裡的事,朝城中央跪。動作分毫不差,連一個孩子摔倒的時間都固定在第三聲鍾後。
牧界庭把第四幼界困在共同夢裡。
這裡的生靈天生共享睡眠。一個人夢見火,其他人能帶水;一個人經歷痛苦,整個群體會分擔。牧者沒有強行奴役,只向夢裡放進一座永遠安全的城。所有危險都被共同願望修正,久而久之,再沒人願意醒來。
聯防站接觸第四區時,也被拖進夢。
站內沒參與接觸的人同樣受到波及。水工以為自己仍在修管,手裡閥門卻永遠不會漏;杜衡看見斷指重新長好,所有站務規則也一次透過,不再有人爭論。夢城並不只給悲傷者失去的人,它也給疲憊者一份沒有故障的工作。
現實裡的零界站開始停擺。無人爭搶、無人犯錯,意味著也沒人發現黑海正在從第七層滲入。幾名仍保持淺醒的神墟亡魂承擔起臨時巡檢,卻也逐漸相信金幕可以永遠不壞。
若半個時辰內不能製造差異,整座聯防站會在美夢裡沉入海底。
現實裡,眾人身體仍站在大廳,呼吸和心跳卻逐漸同步。同步完成後,牧印便能把聯防站也寫進夢城居民。
龍狂沒有推門。
他蹲下摸地。舊屋門口本該有第八十章留下的斷牆和碎石,夢裡卻乾淨得沒有灰。這個願望知道沈燼想回家,不知道龍狂已經在廢墟吃過那碗麵。
他用指甲刮出一道痕。
全城街道同時多出同樣劃痕。
共同夢會複製任何變化,無法靠秘密標記區分個體。
韓崢最初嘗試破壞。他在冰河橋上開槍,夢城所有槍同時響;龍狂踹倒舊屋門,所有門一起倒下。破壞越大,同步越強,牧印反而用他們的反抗證明“眾生願望一致”。
林見雪阻止繼續動手。夢裡的革命也可以被複製成整齊儀式,真正難複製的不是動作,而是動作對誰有什麼意味。
龍狂換了個辦法。他沒有製造不同東西,只對那道痕產生一個念頭:難看,不想修。
街道上的劃痕保持原樣。
其他人的夢沒有同步這個評價。共同夢能複製物象與情緒,卻不能保證每個人對同一件事的嫌棄完全相同。
“找不一樣的反應。”他在夢中喊。
聲音傳遍全城,立刻被牧印改成鐘聲。韓崢沒聽見話,卻看見冰河橋上多出一道歪痕。他覺得像彈片劃的,另一名炮兵卻認為像某種地圖。
不同解釋在完美城市裡產生細小噪點。
林見雪夢見九十三城從未被刪。她故意把一座城名寫錯,夢立刻自動糾正;她沒有再改字,只在心裡覺得正確寫法過於難看。城名第一次沒能統一所有人的感受。
更多人開始對同一物象保留不同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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