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要求每個物件有唯一姓名欄。可以有多組自稱，可以保持不可翻譯，可以只儲存驗證方式。搜尋速度慢了幾十倍，許多自動統計徹底失效。
改動先撞上了人類自己的舊檔案。
臨江有兩百多個同名者，過去全靠身份證號區分。末日後證件損毀，一批居民只剩軍隊臨時編號。新系統取消唯一編號時，配給、傷亡和家屬記錄立刻串在一起。
一名叫周平的老兵被錯誤宣告死亡，他本人站在視窗，另一位周平的撫卹卻因此被凍結。工作人員建議暫時恢復編號，至少讓系統先跑起來。
兩個家庭都不同意。
他們花了兩個時辰補回關係：誰在南門守過夜，誰右手缺指，誰家女兒把“平”字寫得特別扁。編號仍作為檢索線索保留，卻不再覆蓋名字，也不能單獨決定一個人的死亡狀態。
流程變慢，當天配給延誤了四十分鐘。
沒有人因此餓死。被錯誤寫死的周平卻從檔案裡重新活成了他自己。
他在確認頁按下指紋，又在旁邊寫了一句：編號可以找我，不能替我回答。
聯防參謀盯著混亂頁面頭疼：“以後戰損怎麼算？”
“算不準就寫算不準。”林見雪說，“別為了表格整齊，把人修成一行數字。”
收屍軍殘留的編號塔在墓場中央升起。
它察覺歸檔系統失去統一索引，開始強制點名。每念一個編號，對應殘識便被從原載體拖出，塞進一塊標準白碑。
“七四一。”
鐘樓震動，白碑卻沒能抓住它。四長一短與那段沉默不在編號裡。
“一九零三。”
銀粉有一小團被拖走，其餘粉末立刻改變距離，編號只命中某一瞬間的形態。被抓的小團從白碑縫裡散出，重新回到風中。
編號塔提高速度。
成千上萬數字同時落下。林見雪的關係頁承受不住，紙張邊緣開始燃燒。龍狂沒有衝去砍塔，他先站到關係網最薄的一處，擋住被拖向白碑的殘識。
“沈燼。”編號塔忽然念道。
整個墓場停了一息。
那是牧界庭掌握的舊名，也是最接近龍狂的索引。白碑開啟，試圖把他歸進一份已經執行完的死亡記錄。
龍狂抬眼。
“叫錯了。”
黑斧脫手飛出，正中塔身。
臨江城牆下，數十萬人透過細門喊出“龍狂”。屍骸界喊的是斬斷王座的人，洪荒界喊的是不做獸祖的人，寂詭界用一段無法書寫的安靜指向他，神墟界則熄滅所有神名，只留下人類重新命名的那一刻。
編號塔抓住一個詞，卻抓不住這些關係。
塔身從中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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