彎釘釘住的座標只有一張椅子大。
龍狂若直接跨進去,契約廢層會把他拆成“沈燼遺留物”“地球戰力”“四界汙染載體”等十幾種資產。那裡沒有活人通道,所有東西必須先被一條條款定義,才允許存在。
燼零已經被紙蛇圍住。
每條蛇都是一份作廢契約。它們失去法律效力,卻還保留執行習慣。一條寫著“受保護文明不得自制火種”,纏上他腳踝;另一條規定“避難者須交出武器”,正把腰間手槍往紙裡拖。
他沒有和條款爭論。
遲火給的那縷燈焰只剩指甲大。燼零把火湊到第一條紙蛇的日期上,燒掉“永久”,留下“本次避難期間”。契約早已作廢,本次避難也早已結束,紙蛇立刻失去抓他的時間範圍。
第二條更麻煩。
手槍確實屬於武器。燼零取出彈匣,將十二發子彈分開放進口袋,再把空槍交給紙蛇。條款吞下武器,卻沒有定義散開的金屬零件。燼零等它遊遠,又把彈簧、槍管和握把一件件從廢紙堆裡撿回來。
普通人的辦法很慢。
卻讓他走過了第一百步。
第一百零一步是一份醫療契約。
它規定接受牧界庭修復者必須交出一段痛覺。條款已經作廢,廢層裡卻堆著無數被拿走的疼痛。燼零踩上去,左腕傷口突然失去感覺,連手是否還在都無法確認。
紙蛇順勢爬向心口,要收取更多。
他沒有用刀割自己驗證。痛覺歸還前,任何自殘都可能造成不可逆傷勢。燼零從口袋拿出一發子彈,在金屬殼上劃下左手仍能完成的動作:屈指、握拳、鬆開。
然後他把作廢條款翻到背面。
那裡寫著痛覺只在治療期間託管。治療設施早已拆除,託管物應歸還原主。燼零按下自己的三枚指印,周圍數千段疼痛同時尋找主人。
他只拿回左腕那一份。
其餘痛覺沒有被他用作開路燃料,而是沿各自斷掉的關係停在原地。紙蛇失去可收取物件,軟成一條普通廢紙。
疼痛回來的瞬間,燼零疼得跪下。
他咬住衣領,等眩暈過去才繼續走。能夠感覺,不代表舒服;歸還也不是獎賞。
第九席的聲音從廢層上方傳來:“你在利用我們的秩序。”
“作廢了還不清理,怪我撿廢品?”
一張巨大的停戰條款壓下。
它規定地球若進入牧界庭內部,視作主動宣戰。燼零沒有龍狂那樣的斧,無法劈開。他抬起釘著十二塊對映的檔案,讓兩張紙面對面貼住。
停戰檔案又規定,會談期間雙方不得認定對方已宣戰。
兩條牧界庭自己的規則互相卡住。
巨紙懸在頭頂,不上不下。燼零從夾縫鑽過,將第三塊對映撤回。對應第三席的投影消失,停戰條款少了一名共同制定者,壓力進一步鬆動。
他不是隨便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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