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市舊屋裡，二十歲的沈燼正在煮麵。
鍋裡水剛開，手機沒有末日警報，窗外也沒有第一扇界門。母親留下的舊碗還在櫃裡，牆上裂紋與記憶一模一樣。
燼零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日晷正在修復他的身體。白髮從根部變黑，十二年皺紋一點點消失，三根完整手指旁長出新骨。胸口零號印把每次衰老都判成樣本偏差。
屋裡沈燼回頭。
“面要坨了。”
這句話不是什麼隱秘暗號，只是日常。燼零卻記得自己在那條分支裡沒吃上這碗麵，末日來臨前就離開舊屋。
他邁進門檻。
身體立刻年輕一歲。零站十二年值守從記憶邊緣脫落，先失去的是某次門軸故障，然後是守住黑海的第三年。日晷要把他放回未感染沈燼，所有後續經歷都成了可以刪掉的分叉。
燼零伸手關火。
屋內沈燼不會做這個動作。原來的水還沒完全開，他習慣先放面。關火來自燼零後來在零站學會的節省：門站斷能時，每一點餘熱都要算。
廚房停住。
日晷試圖把動作解釋成末日前偶然。燼零又將鍋端離灶臺，用殘缺手掌墊住滾燙鍋耳。新長指骨在高溫中發痛，十二年身體留下的繭卻能承受。
“他沒這樣活過。”
屋裡沈燼第一次無法接下一句。
億萬屍體同時爬向舊屋。每一具都叫沈燼，都能提供一個更接近原樣的動作。有人搶過鍋，有人按記憶放面，還有屍體坐回餐桌，拼成一場完整末日前生活。
燼零被擠到門邊。
零號印開始刪除他的名字。原潮裡沒有燼零樣本，只有沈燼成功或失敗。若保留新名，日晷無法把億萬可能歸併成一條正確歷史。
龍狂走到屋外。
日晷也試圖把他歸成沈燼。黑斧和四種侵蝕擋住校正，門框在兩人之間來回閃動，像只允許一個後來者存在。
“你進去，還是我進去？”龍狂問。
“都不進。”
燼零把舊屋門卸下來。
不是砸屋。廚房、面和年輕沈燼繼續留在原潮，門卻不再決定誰必須回家。燼零將門板橫在屍群前，三根完整手指扣住一側，龍狂只託另一側重量。
兩個人沒有歸併。
日晷調出第154章互相放棄沈燼繼承權的記錄，隨後判定那是現世汙染，可以重置。林見雪將放棄關係從清算錄總檔案拆回兩人當下。
龍狂重新說一次：“你的過去，我不繼承。”
燼零看著他：“你的名字，也不是我的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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