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狂沒有要求共享第三層。
他只用黑斧擋住日晷突然抽取。兩人各自持一項力量，誰也不能替另一個完成決定。
第一席從外殼送來訊息。
它知道重置通道存在，卻從未取得主動許可權。牧界庭每次只能利用日晷收割，無法選擇哪條地球重來。若燼零願意轉動，它可以提前撤走牧位，讓下一輪沒有十三席。
條件仍有利益。
第一席也會保留跨重置記憶，成為新地球唯一知道舊歷史的人。它沒有隱瞞這一點，甚至承諾只做外殼維護者。
燼零拒絕談判。
不是因為第一席必然撒謊，而是轉不轉日晷涉及所有將被刪除的現世關係。僅他與牧界庭兩方沒有資格達成。
他將後果檢視送給能聯絡的各界。
不傳送主動許可權，也不要求統一表決。每個世界只能說明重置會刪除自己的什麼，不能替其他世界投票。
屍骸界首先回應：末日若不發生，現世亡魂不會存在。
洪荒回應：四界或許不會入侵，卻可能從未從原初整體中分裂出來。
寂詭與神墟也分別發現，最優歷史不是救回今天的人，而是讓今天的它們從未成為自己。
地球的回信最慢。
韓崢沒有召集全城表決。前線通訊還壓著原潮雜音，倉促問一句願不願重來，只會讓活人替死者答，也讓十二年前的恐懼替現在的人答。
他把後果檢視投到東牆殘存的大屏上，旁邊只放兩句話：重置能阻止那一天，卻不會把如今的人搬進新歷史；不重置，十二小時後原潮抵達。
沒有贊成鍵，也沒有反對鍵。
城牆下很快吵成一片。有人抱著十二年前陣亡者的照片，求燼零轉動；有人守著四界混血的孩子，問新歷史裡孩子算什麼；一個失去雙腿的老兵舉起柺杖砸碎螢幕，又叫維修兵把螢幕接回去。
許芸守在臨時醫療站。兩個剛做完清創的孩子問她，重來以後母親會不會活。她沒有用“會”哄他們，只說那條歷史裡的母親可能活著，但此刻問話的兩個孩子不會從這裡醒來。
孩子聽不全明白，只各自攥住病床欄杆。
杜衡把各地回傳分門整理，沒有相加。十萬人贊成和十萬人反對不能抵消成零，更不能變成替燼零下令的多數。他只標出每一條選擇會割斷的實際關係，連最難看的請求也不刪除。
一名臨江老人寫道：我願意讓現在的自己消失，換女兒回來。
下一條來自她收養了十一年的女孩：可我也是您的女兒。
兩句話並排停著。沒有演算法替她們判勝負。
燼零看了很久，將這對關係釘進重置後果的最上層。日晷立刻計算出規避方法——讓老人從未遇見養女，矛盾便不存在。
他把那項“最佳化”撕了。
矛盾不是錯誤。正因兩個人都活過、愛過，選擇才不能被壓縮成一條最順的路。
日晷繼續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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