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零的手沒有抬起來。
日晷先替他轉了半寸。
四道原始門同時傳出咬合聲,門後的現世被拽向十二年前。屍骸界的一段灰色荒原當場褪去,埋在土裡的亡魂來不及驚叫,便像被水泡開的墨跡一樣淡了。
龍狂一斧劈進晷針與刻槽之間。
黑火沿金屬炸開,晷針停住。那段荒原又從淺影裡擠回來,墓碑恢復,碑前守了三代的紙燈卻少了一盞。
“不是隻有轉到底才算重置。”杜衡盯著失去的紙燈,“它每動一點,都在試刪最容易刪的關係。”
日晷沒有否認。
原潮會在十二小時後倒灌。為了保證重置能及時完成,它正用零號印獲得的許可預先整理歷史。燼零分出去的阻止許可權擋得住正式啟動,擋不住日晷計算準備。
屍骸界把那塊荒原從門邊拖走。
抬棺老人沒有發表贊成或反對,只命令活屍把所有墓碑往內搬。每搬走一座,原始門上就少一道可呼叫的屍界關係。門想抓住一名新亡魂,亡魂反手咬斷了牽引他的白線。
“我可以盼末日前的人活。”老人說,“但不能為了他們,先殺眼前這一批。”
洪荒的回應是一群剛出生的幼獸。
它們被母獸領到門前,爪子還站不穩。有幾隻帶著地球犬類的短耳,有一隻額間生著神墟才有的銀紋。若四界不曾撞向地球,它們的父母連相遇的可能都沒有。
荒祖留下的老部族在遠處吹起骨號。
他們仍認為一次乾淨重來勝過如今的混雜。可他們沒有衝來搶日晷,只把自己的血契從洪荒門上撤下。願意回去是他們的立場,不等於有權把幼獸一同拖走。
洪荒門失去整齊的血脈回應,晷針又退了半分。
寂詭界送來的東西最輕。
一段沒有名字的影子貼在門檻上。它來自寂母統治時的育房,按日晷推演,末日若被取消,它不會受汙染,也不會被造出來。日晷於是把它標成無需計算的損失。
影子敲了三下門。
第一次代表它願意留在現在,第二次代表它拒絕替別的影子決定,第三次只是因為它喜歡這聲音。
三下沒有宏大意義,卻讓寂詭門上的一塊舊刻度崩開。
神墟最後回應。
一座曾被神王保護的避難神殿主動熄滅聖火。裡面仍有老人跪在舊神像前,希望回到子女沒有戰死的清晨。門外也站著後來才出生的孩子。雙方隔著門廊,沒有說服對方。
守殿人把門鎖拆下來,放到兩群人中間。
“想進去的進去,想出來的出來。誰也別拿這把鎖去鎖另一邊。”
鎖被砸斷時,神墟原始門停止發光。
四界沒有形成一個共同答案。
它們只分別收回日晷擅自呼叫的部分。失去四道原始門的整齊配合,最優歷史開始出現裂紋。畫面裡的臨江市民仍然活著,街角卻少了後來來自屍骸界的藥;北部旱災沒人靠洪荒獸群遷徙預警;幾次由寂詭示警和神墟照明救下的人,也從推演裡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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