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征隊腳下裂開一道口子。
一名隊員被自己在失敗歷史中的屍體抓住腳踝。那具屍體已經在原潮裡腐爛多年,仍記得家人死亡前的臉。它哭著求活人轉動日晷,說只差這一次,它的女兒便能活。
活著的隊員沒有砍它。
他跪下去,雙手一點點掰開屍體的手指:“我知道你疼。可你女兒不是我能拿別人換回來的。”
屍體被潮水捲走,指甲在他甲片上留下五道深痕。
燼零關掉後果檢視。
不是不再看,而是日晷正在用無窮悲劇把任何人壓到只能選擇最快的答案。他把檢視許可權改成按需開啟,每次只允許展示一條完整因果,禁止億萬結局同時灌入人的意識。
晷針震了一下。
零號印終於不再只是日晷的鑰匙,也第一次成為限制日晷的東西。
地球的原始門卻還在轉。
四界能撤回各自關係,地球這邊沒有整齊的世界意志。門上掛著十二年裡所有抵抗、投降、遷徙與混居留下的痕。每一道都很細,合在一起卻把門軸推向過去。
龍狂把手按上門框。
最先亮起的是沈燼留下的舊痕。日晷認定龍狂從沈燼而來,重置只需保住前者最初的身體,後來的名字、黑斧和選擇都可視為災後附著物剝掉。
黑火沿門框燒了一圈,舊痕沒有斷。
它不是沈燼復活的證據,只是兩個名字曾在同一具身體上留下的事實。事實能被利用,卻不能靠否認消失。
“要不要我替你切?”燼零問。
“你切的是你的判斷。”龍狂握住斧柄,“我自己來。”
他沒有劈舊痕,而是在旁邊刻下龍狂二字。字很醜,最後一筆還被潮水衝歪。新痕沒有覆蓋舊痕,只把日晷那句“後來的都能剝掉”頂了回去。
門軸慢了一拍。
林見雪隨後把染血的手貼上去。日晷給她展示一條沒有末日的生活:醫學院畢業,父母平安,沒有清算錄,也沒在東牆見過龍狂。她看完,沒有罵那生活虛假。
那可能真是很好的一生。
她只是從藥箱取出一截用舊的止血帶,系在當下的門環上。帶子洗過很多次,仍有許芸、遲火和無名傷員留下的暗色血斑。
“我不拿他們換。”
隊員們依次留下東西。半張通行證、一枚磨平的獸牙、一小撮屍界墓土,還有一塊從神墟避難所拆下的普通瓦片。沒有哪件能代表整個人生,卻都證明這十二年不是可以從身上抖掉的塵土。
燼零最後走到門前。
日晷為他留了一塊最乾淨的位置。只要他承認自己是未完成的沈燼,地球原始門便會停止抵抗,重置也會得到最穩定的起點。
他把檢修室六人的記錄塞進那個位置。
位置立刻變窄,容不下一個被精心挑選的救世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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