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界代表沒有搶著回答。
影像裡的終夜是真的。黑暗壓住原初城市,最外層居民已經開始消失。議會提出分裂時,祖地只剩一個時辰,不存在能讓所有人毫髮無傷的漂亮方案。
抬棺老人看完說:“當年切你們自己的骨,我不審。”
原衡眉頭第一次鬆動。
“我審的是骨頭長出嘴以後,你們為什麼還叫它東西。”
影像繼續向後播放。
祖地分出四種本源,外殼壓力確實下降。最初被切出的部分沒有意識,只是漂在界外的巨大物質團。數百年後,屍骨聚成第一批亡魂,獸血孕育祖獸,遺失記憶在黑暗中互相辨認,靈魂碎片也開始回應祈禱。
祖地議會在每個階段都收到過報告。
第一份報告稱“外放物出現趨避反應”,被改成材料回彈;第二份確認獸群具有語言,議會將觀察者調走;第三份記錄寂詭主動關門,檔案被列為異常噪聲;神墟形成第一座自主神殿後,祖地直接封鎖往來。
這時已沒有一個時辰的倒計時。
祖地有七百多年,可以重新談關係。它選擇保留回收標記,因為四界本源繼續替外殼承受壓力,也向祖地輸送骨能、血能、記憶與神性。
老法官從答辯位取出一項反證。
早期祖器流量只夠維持祖地基礎生存,大部分居民沒有奢侈收益。若立刻判定所有持續使用都是收割受益,會把普通供暖與議會延壽放在同一層。
杜衡接受這項區分。
配給記錄顯示,基礎區居民消耗不足總量一成;議會、祖器研究院與長生區佔去六成。剩餘部分用於外殼。這些用途必須分開,不能因能源同源就讓全部祖地居民承擔相同責任。
原衡卻抓住外殼那部分:“沒有持續抽取,終夜仍會回來。”
第一席把一份牧界庭舊檔送上臺。
四界形成文明後的第九十年,祖地工程師已經提出過替代方案:讓多個世界以不同結構共同承壓。原理與如今千界門連結近,只是規模較小。方案會降低祖地控制,且需要議會停止長生區供能。
投票結果,七十一票反對。
原衡的儲存人格就在反對席中。
他當時尚年輕,理由寫得清楚:讓外界參與會暴露祖地座標,也會使四界取得談判資格。會議記錄裡沒有“來不及”,只有“不可失去主導”。
“你說除了犧牲還有哪條路。”龍狂抬頭看他,“你們自己把第二條路否了。”
原衡答道:“那個方案未經驗證,可能讓祖地全滅。”
“所以可以不選。可你剛才問得像它從來不存在。”
黑斧落在審理臺邊,沒有砍人。原衡展示的緊急影像被分成兩段:最初一小時保留,後來七百年另列。祖地無法再用最危急的一刻覆蓋每個後續決定。
議會另一席站起來。
她是當年工程方案的提出者,只剩儲存人格。有人以為她會成為無罪證人,她卻先提交自己後來簽署的保密令。
“方案被否後,我沒有公開。”她說,“我保住職位,繼續改良祖器。反對過,不等於沒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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