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歸大道先長出溫度。
屍骸界的亡魂走上去,能重新感覺風吹過皮膚;洪荒異獸踏到血色石面,舊傷便開始癒合;寂詭影子獲得清晰輪廓;神墟失去神位的人也再次聽見祈禱。
祖地沒有馬上拉鎖鏈。
它讓每個靠近者先嚐到自己缺過的東西。
四名歸引者從議會城出來。屍引者是一名有血肉的老人,手裡捧著尚未腐爛的心;獸引者披滿各種毛皮,呼吸能讓百里荒草發芽;詭引者記得每個影子最早被刪去的片段;神引者沒有固定面孔,見到誰便長成誰最願相信的樣子。
“你們在外面受苦太久。”四人同時說,“回到本源,缺失都會補齊。”
抬棺老人站在大道外,沒有踏上去。
斷角荒獸、無名影與守殿人也停在他身旁。它們是各界此行代表,只能使用出發前公開限定的許可權:檢視祖器、接觸祖地居民、談判停止回收。沒有一項允許代表整個世界接受歸源。
大道兩側擠滿祖地居民。
有人跪著迎接,把四界代表當成失落器官;有人舉牌要求議會關閉歸源池,牌上寫著“回來的人從未走出”;更多人關著窗,只從縫裡看。
一名藍巖工匠趁守衛轉身,將一卷舊維修圖滾到斷角荒獸腳邊。圖上標出血池底部只有輸入管,沒有返回管。所謂不可逆並非本源自然融合,而是議會從設計時便沒造出口。
守衛很快發現工匠。
兩根鎖鏈從路旁伸出,要把他拖進城內。龍狂沒有搶在前面,離得最近的神墟守殿人先用斷鎖壓住鏈頭。無名影把工匠藏進四名代表之間的授權空隙,抬棺老人則把維修圖攤在大道正中。
“你們自己人說,池子沒出口。”
歸引者宣稱工匠受外界汙染。
街邊立刻有人反駁。那人曾負責清理歸源池,親眼見過迴歸者融化後只剩可用本源。守衛向他走去時,又有三戶人家開啟窗,把相同證詞從不同方向喊出來。
祖地並非所有人都相信迎歸儀式。
只是過去提出疑問者會被寫成憎恨自身的病人,送去淨憶。如今四界站在城門外,舊話第一次有了不會被議會立刻擦掉的去處。
杜衡將證詞分別交還說話者儲存,沒有收成一份由地球掌管的秘密名單。有人說完便關窗,不願進一步參戰,遠征隊也沒標記他們的住址。
大道上的歡迎聲不再整齊。
屍引者把心遞向抬棺老人。
心臟跳動的頻率與他生前一模一樣。老人已經忘了血在身體裡是什麼感覺,手指靠近時,乾枯皮膚竟透出久違的紅。
“拿回去,你便不必再抬棺。”
老人看了一會兒:“棺裡的人也都能拿?”
“歸源後不再分彼此。所有骨血回到共同身體。”
“那我拿回的不是我的心,是你們的大鍋。”
他把手縮回袖中。
不是所有亡魂都拒絕。七十多名舊屍民主動踏上大道。他們厭倦腐爛,想結束漫長死後生活。抬棺老人沒有以代表身份喝止,只要求歸引者說明進入後能否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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