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棺老人胸前先塌下去。
他體內沒有完整心肺,全靠一副屍骨撐住人形。骨白高塔抽走的不是骨頭本身,而是他決定如何使用骨頭的資格。肋骨仍在,卻開始自行轉向,替祖器搭出一段臺階。
屍骸界各處也一樣。
守門亡魂的腿骨插進地面,變成通往祖地的路樁;活屍手臂反擰,給看不見的巨物拼裝關節;墓地裡的遺骨破土飛起,不問親屬是否願意,全部朝骨塔匯來。
回收還越過了屍骸界。
東部防線有三百多名傷員使用屍骨義肢。祖器沿材料來源找來,他們的手腳突然不再聽使喚。一名炮手的骨臂抬起槍口,對準身邊彈藥庫。
韓崢撲上去壓住炮管。骨臂力量大得驚人,炮手自己把肩窩掙到脫臼,也沒能讓手指離開扳機。
那截骨來自屍界一名亡魂。十二年前雙方還在交戰,亡魂後來以此賠還一條人命,明確將骨交給炮手。祖器卻只追到最早來源,把贈與後的使用一併作廢。
亡魂從門鏈趕來時,先問炮手是否要拆。
“這是我的手。”炮手咬著牙說。
亡魂便鑽進骨臂,不是取回,而是把當年的贈骨關係重新亮給祖器。它在骨面刻下:“已交付,不代收。”
控制減弱一瞬。
韓崢趁機卸掉彈倉,炮手用另一隻手將骨臂砸進牆裡。牆面開裂,失控手指終於鬆開。
也有使用者選擇拆除。不是每份舊贈與都能覆蓋今天,有人不願再承受屍界骨頭帶來的牽連,醫者便先保住血管,再由雙方商量骨頭去向。
祖器把這些不同處理全部判成損壞祖產。
城牆上亮出一排回收印。炮手望著自己的骨臂,忽然笑了一聲:“這玩意替我填過七千多發炮彈。你們連油都沒加過,也敢來收?”
他把失控手臂鎖進炮架,轉身用左手繼續裝彈。贈骨亡魂留在旁邊,幫他報角度,不再進入義肢替人動作。
跨界使用留下的事實沿門鏈傳回骨塔,祖器那句“所有骨只曾暫借”第一次出現裂紋。
高塔每長一層,祖地上空就多一行字:物歸原主。
抬棺老人拔出自己一根肋骨。
骨頭離身後仍想爬向塔。他用棺釘將它釘在城門石上,身體歪了半邊,聲音沒變:“誰是原主?”
屍引者站在塔頂:“祖骨來自祖地。四界只是攜帶。”
“我用它捱過屍皇的刀,替東村堵過門,還讓小崽子磨過一把骨笛。你用過哪一天?”
祖器沒有回答用途。
它只追溯來源。最早的歸屬被寫成永不失效,後來的持有、改造與拒絕都成了暫借。
龍狂走到骨塔前,黑斧卻被一面白骨牆擋住。
牆裡每塊骨都來自屍骸界。直接劈塔,受力會沿回收鏈傳回骨頭原來的身體。祖器將受害者壘成自己的護甲。
“讓屍界斷鏈。”抬棺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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