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狂沒有砍腿骨,只把從“一塊願交”擴寫成“全部應交”的那道白紋劈斷。高塔震動,同意範圍縮回具體骨頭。
更多回答陸續抵達。
骨牆不再完整。有塊肩骨選擇回原墓,有片指骨願留在塔中,一整排脊骨要求繼續支撐屍界學堂。選擇不同,牆面便出現大大小小的空隙。
屍引者急令祖器加速。
它開始抽取無法回答者。失去意識的屍體、無名墓骨和剛生成靈智的幼屍都被判定為預設迴歸。骨塔最底層驟然增厚,試圖用沉默補上缺口。
詭碑奴在城外舉起一頁舊規。
祖地早期法條寫得很清楚:無回應的本源由議會暫管。千百年過去,“暫管”被祖器悄悄改成了所有權,期限從未經過任何主體同意。
杜衡把原文投上天空。
“答不了,不等於答應。”
沒有意識的遺骨不能選擇未來用途,就先停止移動、保留現狀。幼屍能表達的範圍有限,只問它現在疼不疼、願不願被拉走,不逼它理解千年歸屬。
骨塔底層失去預設許可,整座塔向一側傾斜。
屍引者把那顆心塞得更深。心臟噴出血肉,開始給每一塊骨長回祖地人的身體。亡魂一旦被裹進統一肉身,便會失去單獨回答的口。
抬棺老人扯下已經歪斜的半副骨架,連同棺材一起撞進塔門。
棺中響起數千次敲擊。
不是統一節奏。快的、慢的、願意留下的、要求出去的,各敲各的。統一肉身剛包住第一層,便被互不相同的動作撐裂。
屍骸界亡魂沿裂縫衝入塔內。
它們不搶別人的骨,只找自己還能確認的部分。一名無頭屍靠生前斷指認回手骨,一具拼接屍承認身上三種骨來自他人,將有關係方的兩塊歸還,沒人認領的那塊繼續暫存。
高塔越拆越矮。
屍引者從塔頂撲下,肉身分成成千骨鉤,專抓已經取回的骨頭。它每勾中一個亡魂,祖器便重新蓋上原主印。
龍狂等到骨牆徹底散開。
黑斧從骨鉤之間斬過,直取屍引者手裡的回收印。屍引者將那顆心擋在胸前,心臟化成抬棺老人活著時的模樣,甚至發出同樣的跳動。
老人親手把自己的舊心推開。
“我記得它。不要了。”
斧鋒穿過心臟,不替他恢復,也不刪除記憶。回收印在黑火裡裂成兩片。龍狂反手再斬,屍引者與骨塔主鏈同時斷開。
塔沒有爆炸。
剩餘骨頭落滿議會城。屍骸界用七口空棺暫存無人確認的遺骨,願意留在祖地的單獨放置,要求回界的由各自關係接走。
抬棺老人把肋骨重新按回胸前,釘孔還在。
屍骸界奪回的不是一副完美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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