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停在單腳支撐的姿勢。
腳掌下是鹽潮退後的缺口，抬起便會讓名單碎流倒灌。另一隻腳懸在微型門路上方，落下只需一息。
對微小世界而言，一息足夠數代行軍。
塵粒大小的門層裡，部隊還在跨越名單纖維。外界看不見具體個體，只能從纖維每隔一段出現的微弱斷痕判斷進度。
巨構界問它們需要多久。
微界沒有能傳到巨人尺度的語言。人類儀器嘗試放大，第一輪訊號只剩刺耳噪聲；第二輪降低頻率，又把數百段不同回應壓成一句“等待”。
那句“等待”其實互相沖突。
微界東側認為路線已通，不願巨人繼續懸步造成傷亡；西側剛進入名單纖維，要求更多時間；中央區域沒有回覆。儀器為了讓巨人聽懂，把不同頻率平均成了同一個詞。
一名人類譯算員想給出多數意見。
微界的“數量”無法與外界單位對應。有些訊號來自一座聚落，有些只是一臺自動震片，還有些可能是名單模仿。算出百分比不會讓結論更可靠。
於是譯算組放棄句子，改傳空間圖。
哪個區域仍有動作，哪個關閉，哪個訊號來源未知，分別以不同觸感落到巨人腳底。巨人沒有聽見誰命令它等，只能感到腳下仍有幾處尚未結束的關係。
是否繼續懸步，仍由巨構界承擔決定。
腿骨城也獲得同一張圖。主張邁步者看見東側已空，更堅持先落腳；願意等待者指向西側；沒人能拿中央沉默證明自己。巨構界最後不是按多數做總決，而是讓不同承重區域分別說明可撐上限，再合成身體實際上還能維持多久。
得到的不是四十次整齊同意。
有的肌群只撐十二次，有的願意六十次，拒絕參與的區域不被呼叫。巨人將這些不等上限折進姿勢，最終只能保證四十次心跳不失控。
“別翻譯總句。”杜衡說，“只報走到哪裡。”
觀測端按門層區域逐格顯示。東側透過六成，西側只有一成，中央區域已經停止，原因未知。沒有人拿平均值宣佈整體快完成。
巨人腿骨城開始報警。
維持懸步需要持續拉緊半身筋膜。此前偏轉腳掌已讓兩城倒塌，現在肩部水庫傾斜，膝後主城也出現裂縫。巨構界內部要求先邁步的聲音迅速增多。
“微界只出了一粒塵。”一名城主說，“我們已經死了數百人。”
另一城回應：“不是它們要求巨足進這條路。”
爭論無法改變肌肉正在撕裂。
巨構界給出明確上限：再撐四十次心跳。不是威脅微界加速，只說明之後身體會失控落腳。訊息被拆成門層可感知的震動，送往每個仍能聯絡的區域。
微小世界沒有統一撤離。
東側部隊繼續前進，西側一半改走纖維背面，另一半關閉關係退回本界。中央仍無回應，外界不能預設它們願意被救。
牧界庭在第七次心跳發動攻擊。
灰牆伸出成千白索，纏向巨人支撐腿。每條索只擦掉一個關節的名字，膝、踝、肌腱逐漸無法彼此識別。巨人若忘記身體結構，懸著的腳會直接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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