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穗帶人接出兩名汐禾俘虜,卻沒有觸碰另外四隻囊袋。許芸給每個囊袋保留原有維生環境,把短梭空間倉直接改成移動傷員艙。
敵人的船,先歸船裡還活著的人。
至於所有權,等能開口的原主醒來再說。
月軌工程員坐進駕駛位。短梭控制層拒絕它的三臂結構,座艙連續彈出束縛刺。聞鑄拆掉識別骨,改成三組純機械拉桿;兩名零界門工把回收座標換成最近一座過載信標。
第一次啟動,短梭在地面轉了半圈。
第二次,右推進器把眾人噴了一身泥。
第三次,它終於離地。
座艙依舊把他們當成待回收骨兵。每飛過一座信標,控制層便要求卸下“獵物重量”。許芸把六隻維生囊的反饋線全部接到空骨架上,讓短梭誤以為俘虜已被裝進武器。那株有脈搏的黑樹對維生液過敏,枝條開始發白,她只能一邊飛一邊用汐禾種殼搭出臨時根床。
透明幼體醒過一次。它看見龍狂背後的黑斧,拼命撞擊囊壁,顯然把他也當成航團兵。龍狂沒有靠近解釋,讓許芸把囊袋轉向舷窗。幼體看見下方正在拆除灰刺的汐禾人,才停止自傷。
被救不等於立刻相信救援者。
第八座信標位於一片居民潮田。過載已經壓碎外殼,藍光鑽進地下水脈,直接拔除會把整片水源一起炸穿。月軌工程員拒絕龍狂用黑斧硬砍,駕駛短梭貼著地面盤旋三週,將假潮從水脈引進敵艇冷卻管。聞鑄等管壁亮到發白才切斷灰刺,爆炸被短梭吃下,右側推進器徹底報廢。
他們沒有時間修。
第十九座與第二十座信標同時進入最後三息,一座靠近空置舊礦,一座立在有三千居民的孵育池旁。短梭只能趕到一處。瀾穗沒有猶豫,選擇孵育池;龍狂遠端擲出黑斧砍向舊礦,卻只斬斷一半灰刺。
舊礦在天邊塌成黑碗。
裡面沒有居民,仍有兩名提前去拆信標的維護員沒能回來。汐禾記錄員把他們的潮音寫進月甲,沒有用“無人區”抹掉損失。
孵育池保住了。
短梭拖著一側黑煙繼續飛。每救下一座,它的敵方識別便降低一層;到第三十座時,主艦已經把它標成叛逃目標。三枚追蹤骨矛從雲層落下,洪荒觀察者趴在艇尾徒手抓住兩枚,第三枚貫穿他的左腿,釘進甲板。
他折斷矛杆,不肯進傷員艙。許芸隔著艙門把止血膠射在傷口上,警告再站一次就直接把他和黑樹綁在同一張根床。
龍狂站在斷掉的左推進骨上,用黑斧控制平衡。瀾穗和工程員負責航向,地球門工負責讓這艘敵船別在半路把所有人彈出去。不同指令在座艙裡互相打架,卻比四百一十八場爆炸更快。
他們趕到第二座信標時,過載只剩三個呼吸。
龍狂從低空躍下,一斧劈斷外部灰刺。月軌工程員同時抽走本地晶片,信標藍光熄滅。爆炸被阻止,地上只留下一圈燒焦銀草。
第三座、第四座、第五座。
短梭沿潮丘掠過。能拆的信標由汐禾人拆,來不及拆的由龍狂連根拔起,丟進無人黑底。周嵐留在新門旁,把每座已處理座標發給最近聚落,避免居民誤回危險區。
阻止到第三十七座時,黑船終於改變目標。
剩餘信標的過載同時暫停。
一條更粗的瞄準線從艦腹落下,越過荒原與所有潮丘,指向地平線後一座被三層月環保護的白色城池。
瀾穗看見那條線,三隻手同時收緊。
記錄器從它的短音裡譯出一個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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