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息。”許芸從通訊裡喊,“你的骨骼最多撐十息!”
潮城外,居民已經把斷裂外環拆成三段。短梭的兩根推進骨、七座信標拆下的本地晶片、月軌工程員的全部甲殼被分別裝進三處牽引架。它們不合成一根總索,而是各自對準第三月的一處舊維護痕。
第一息,龍狂膝甲崩裂。
第二息,黑斧被壓進月殼半尺。
第三息,第二枚巨齒調轉方向,刺向他後背。他沒回頭,寂詭汙染讓自己的輪廓在月面上斷開一段,巨齒擦過肩側,釘進第一齒留下的空槽。
第五息,屍毒倒灌。第三月的液光不是血,仍把他當成入侵物排斥。龍狂咳出黑血,雙手沒有松。
第七息,三處牽引架先後亮起。
一處來自潮城,一處來自已撤離的潮田,最後一處來自那座保留灰刺的無人信標。三股牽引強弱不同,啟動時間也不整齊,月軌工程員沒有強行同步,只讓它們各自拉住最熟悉的維護痕。
第三月的下沉停止。
第九息,龍狂從黑斧後站起。
“接住了。”
他不是對月亮說,是通知地面可以繼續。
潮城萬弩齊發,箭光沿三道區域性牽引命中剩餘巨齒。龍狂同時揮斧,先斬第一齒,再沿鎖釦橫切。六枚巨齒一顆接一顆崩裂,臨時架承受住驟然釋放的月重。
拖月黑鏈斷了。
第三月沒有回到原位,卻被三處牽引穩在可修復軌道上。黑潮上漲的勢頭終於停住,已經越過山脊的潮水開始向低處迴流。
這不是沒有代價的復位。潮田那座牽引架最先過熱,負責維護的兩名汐禾人主動切斷本地晶片,保住附近水脈,第三月因此又偏出半度。無人信標承擔了新增牽引,灰刺也趁機重新向黑船傳送座標。
周嵐沒有擅自關閉那座信標。它是汐禾明確保留的三處追蹤點之一。她把風險發給瀾穗,瀾穗再聯絡仍守在信標旁的本地維護員。兩名維護員選擇繼續開放十次月息,把主艦退路刻進晶片;若十次月息後無人接替,信標自動熔斷。
龍狂在月面看見那一點藍光,沒有要求他們多撐一秒。
第六次月息,灰刺捕捉到黑船轉向資料。第八次,主艦尾部三處推進口和一條此前隱藏的回收航道全部顯形。第九次,地面收到完整副本。守在信標旁的維護員立刻拔除晶片,牽引由潮城與另一座空潮丘重新分擔。
第十次月息到來前,舊信標在藍火中熔成一攤玻璃。
主艦失去一處眼睛,汐禾卻得到第一份能追出迭月原的航道。三處牽引少了一處,月軌再次搖晃。潮城居民沒有等新的總命令,各處維護痕依次亮起,近百股微弱牽引從不同聚落接上第三月。
每一股只能拉動極小的一部分。
合在一起,足夠讓龍狂從斧柄後直起腰。
龍狂跪在月殼裂口旁,肩骨斷了兩處。許芸在通訊裡讓他原地等接應,他剛要回答,掌下的深藍液光忽然縮回月殼深處。
不是修復反應。
整輪月亮從內部震了一次。
那些跨越無數長潮的維護記錄同時中斷。裂縫下方,一片此前被液光遮住的巨大鱗片緩緩翻動,長度超過潮城最外層月環。
第二片鱗片緊跟著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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