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藍巨眼眨了一次。
龍狂腳下整片月殼隨之收縮。斷裂的潮殼向兩側翻開,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圈圈會自行轉動的透明骨環。骨環中心沒有喉嚨,只有一片看不見星光的黑。
黑船尾部三座推進口同時點亮。
它認得這東西。
艦腹廣播第一次失去從容。汐禾語、漢語和另外七種聲音疊在一起,全是撤離指令。仍在迭月原上空的骨梭停止進攻,爭先恐後鑽回回收航道;來不及返航的鏈衛被主艦直接斷開連線,像垃圾一樣落向地面。
龍狂低頭看著那片黑。
它也在看他。
詭異汙染從脊背自行浮起,試圖遮掉龍狂的存在。黑暗中的吸力卻不尋找名字、門痕或生命氣息,它連月殼碎片一起吞。龍狂身旁一塊百米長的銀鱗無聲滑入骨環,落進去後沒有撞擊,也沒有回聲。
“月裡是什麼?”林見雪問。
瀾穗那邊亂了數息,翻譯器才拼出舊記錄中的近似稱呼。
“吞航者。幼體。以經過的路為食。”
汐禾祖先發現它時,這頭生物已經沉睡。他們沒有製造第三月,只在它體外修築潮殼,用穩定月軌換取它繼續安靜。它不保護汐禾,也不服從月軌工程員。醒來後第一件事,是吞掉距離最近、最像航路的東西。
現在,黑船全身都是路。
七百一十二座獵場座標、四百餘枚信標路徑、無數回收航道,全刻在艦體上。對吞航者而言,那艘船比任何血肉都更醒目。
黑船丟擲一座圓形航門。
門剛展開,吞航者骨環轉動半圈。圓門像一張被捲走的紙,連同後方尚未穩定的退路一起滑進黑暗。主艦沒能躍走,艦尾反被扯得向月面偏轉。
地面傳來急促潮音。近百處區域性牽引正在被吞航者同時拉扯。它若完全鑽出潮殼,第三月會先解體,迭月原仍逃不過月災。
不能等它替自己吃掉敵人。
龍狂拔出陷在月殼裡的黑斧,沿一塊翹起銀鱗向上跑。吞航者吸力把所有碎片都拉向骨環,他卻在最後一步反向踏出,借那股力量躍離第三月。
月亮與黑船之間隔著近百里。
斷掉的拖月黑鏈橫在空中,鏈節正一段段飛向骨環。龍狂落上第一節,腳下剛穩,鏈節便加速倒退。他沿黑鏈狂奔,每踏過一節,那一節就在身後被吞航者扯走。
黑船艦首轉向。
一排灰孔噴出殺風。這裡沒有大氣,灰殼仍能靠門頻自行推進。白色細流鋪滿黑鏈,龍狂手背舊門痕瞬間裂開。他沒有停,屍毒從傷口反湧,把第一層灰殼染成自己的座標。
殺風彼此爭搶目標,在鏈面撞成一團。
龍狂從中穿過。
距離三十里,艦首主炮開始蓄光。它瞄準的不是他,是第三月裂開的潮殼。黑船寧可把吞航者徹底驚醒,也要逼它先吞掉汐禾世界。
“瀾穗,能打到這裡嗎?”
翻譯器只送回大片雜音。月面到地面的通訊被吸力扯碎,林見雪改用剛建立的三點追蹤線,把問題拆成最簡單的光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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