頸側細線斷開。
六腿旅客向前邁了一步。
這次身體沒有變透明。
第一名滯留者重新獲得通行。
四支隊伍開始逐人處理。證據清楚的先暫停扣命,記錄不全的保留爭議,不把所有欠賬一筆抹掉,也不讓舊環在核驗期間繼續計息。有人仍願按一次性壽期換取立即離站,通行隊保留這項選擇,卻把錯誤引導和強制服役從費用裡拆出去。
第一輪核驗很快就出了亂子。
一艘載著幼體的旅船隻剩半個時辰維生燃料,船主要求立刻放行;另一艘補給船卻拿出三十年前的合法收費契約,聲稱免費視窗會讓它們已經支付的壽期失去價值。雙方堵在同一扇門前,誰都不肯後退。
舊收費核等的就是這一刻。環面彈出一行亮字:只要登記一名裁決者,衝突立即結束。
所有目光都落向龍狂。
龍狂沒接那份許可權。他抬斧卡住正在收攏的門軌,讓兩艘船都不會被閘門碾碎,隨後退到計費環外。
“路是你們的。”他說,“先讓誰走,也該由站在路上的人說。”
通行隊第一次表決沒有結果。第二次,六腿旅客把自己剩餘的維修班次押進公共記錄,要求先救幼體;補給船上的老商人沉默許久,也交出一段備用氧,卻堅持自己的舊契約必須保留為爭議證據,不能被一句“解放”抹除。
臨時隊接受了這個條件。
載幼體的旅船先過,補給船得到下一視窗的首位通行權。沒有總裁決者,沒有誰因輸了爭執被重新扣命。舊收費核連續三次試圖恢復自動排序,都被四塊分離面板分別駁回。
這場決定只管兩艘船,卻讓圍觀者明白了一件事:免費並不等於沒有代價,而是代價不能再由藏在收費核裡的東西單方面指定。
主通道第一次出現不扣壽命的輪換視窗。
每次只開一小段,由熟悉本段的旅客值守,下一隊接班後前一隊可以離開。沒有誰被要求永遠守路,也沒有一枚總環能同時扣取全部人。
第一批三百七十六名滯留者走出維修區。
有人回到等了幾十年的旅船,有人關閉原路,決定先留在第二站尋找失蹤同伴。六腿旅客沒有立刻回家,它接下第一班垃圾路值守,班次結束後自動解除面板許可權。
第二站開始擁有自己的通行隊。
收費核察覺生命扣取下降,暗紅表面裂開一道縫。它沒有派守軍,而是向星路發出一張自動欠費單。
片刻後,一艘沒有任何活體訊號的白色稅船駛出主航路。
船首懸著數千個紅色名字。它每念出一個,主通道便有一名剛恢復通行的旅客倒下。
無人駕駛的徵稅船,正在按舊賬處決欠費者。
而它列出的第一批名字,全是剛剛參與輪值的人。
一個也沒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