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稅船唸到第七個名字時,龍狂已經站在主通道外。
倒下的旅客沒有傷口,頸側卻重新亮起欠費標記。那條剛被計費環承認的爭議記錄,被稅船改成了“拒繳”。舊賬沒有回到收費核,而是直接落進人的心跳裡。每念一次,欠費者剩餘壽期便少一截。
六腿旅客的名字排在第十二位。
它沒有離開值守面板,四隻後足撐住地面,前足仍按著垃圾路開關。若它倒下,第一批尚未透過的旅船會被夾在兩道門之間。
龍狂沒有衝向稅船。
白船外殼連著數百條紅線,每一條都穿過主通道,釘在不同旅船的導航骨架裡。只要斧刃碰到船體,紅線就會把損傷分給欠費者。航團造它時根本沒打算讓稅船活著回來,它就是一張能航行的催命單。
“找到它靠什麼認人。”龍狂說。
林見雪已經撲到計費環前。白船沒有生命訊號,也沒有獨立導航,它每一次報出名字,第二站深處都會傳來極輕的震動。那不是通訊,是整座站在替它翻賬本。
第二根界釘還沒有拔。
第一站的釘藏在未來燃料裡,第二站的釘卻被拆成了無數收費記錄。每一次付費、欠費、勞動和通行,都在替它確認這裡仍屬於航團。稅船隻負責把確認過的債變成死亡。
聞鑄帶人去找界釘主軸。第二站原來的檢查員比他更熟悉線路,卻在岔口停住。主軸通向一艘停泊在中央泊位的黑色客船,船內還有兩千多名旅客。
航團把界釘裝進了客船龍骨。
那艘船三百年前抵達,發動機早已損壞,船艙後來被改成居住區。第二站一半的水、氧和溫度都靠它維持。拔掉整根龍骨,稅船會失去賬本,船內的人也會一同墜入外側亂流。
白船唸到第十個名字。
主通道又有人倒下。
許芸讓沒有欠費標記的人抬走傷者,卻發現越多人接觸,紅線分出的枝杈越多。幫忙也會被登記成共同債務。她索性砸掉救護擔架上的站內識別片,改用第一艦拆下來的廢甲板抬人。
程野沿著紅線反向追蹤,找到了稅船與黑色客船之間的三次同步。每當白船點名,黑船龍骨會先亮,第二站計費環隨後確認,最後紅線才落到旅客身上。
順序不能錯。
先砍稅船,傷害轉嫁;先斷龍骨,黑船失控;先毀計費環,所有爭議賬都會被視作拒繳。
必須讓三處不同意同一筆債。
林見雪立刻把四支通行隊剛才的人工核驗結果送進計費環。不是宣佈所有人無債,而是逐條標出“尚有爭議,不得執行”。六腿旅客拖著逐漸透明的身體,把垃圾路面板交給下一班值守者,隨後親自將自己的記錄按進環面。
第二站檢查員則返回黑船。他們沒有許可權修改界釘,卻能讓客船暫時脫離中央泊位的能源分配。船內居民得知要停水停氧九十息,沒有等龍狂替他們決定。艙門一層層關閉,儲氣囊全部展開,老舊客船第一次從補給站的總網中獨立出來。
三處還差最後一處。
白色稅船就在通道外,卻隔著會轉嫁損傷的紅線。
龍狂把黑斧遞給程野,自己抓住一根正要落下的紅線。
名字在船首響起。
紅線鑽入他的手掌,試圖從地球人的壽命里扣取一筆從未產生的路費。四種災厄在血肉中同時翻起,屍毒要把這筆債變成死亡,獸血要把它撕碎,詭異汙染想改寫債主,神性則要求直接審判整艘船。
龍狂沒有順從任何一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