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讓那筆錯誤的債在體內停了一瞬。
就這一瞬,稅船第一次把地球人也登記進賬本。它與龍狂之間有了真實連線,不再只是借其他旅客轉嫁損傷。
黑斧從程野手中旋迴。
龍狂握住斧柄,順著掌心紅線向上一斬。
他斬的不是船,也不是債,而是稅船“只能從第二站賬本確認欠費者”的唯一關係。
同一時刻,林見雪將爭議記錄按入計費環,黑色客船脫離總網。
三處同時拒絕確認。
數百條紅線在空中繃直,隨後一根接一根斷裂。稅船船首仍在唸名字,聲音卻再也找不到對應的人。倒下的旅客停止衰竭,六腿旅客透明的身體也定在原處,沒有繼續消失。
聞鑄在黑船龍骨下找到那根釘。
它不像金屬,更像一摞被壓成尖刺的舊船票。每一張都寫著一次無法返程的通行。聞鑄沒有整根拔出,而是讓黑船居民先拆走依賴它供能的線路,再由四支通行隊分別接住檢查、維修、導航與維生。
最後一條管線被替換後,龍狂一斧劈開舊船票。
第二座補給站猛地傾斜。
外側三座泊位當場撕裂,十幾艘沒有動力的舊船向亂流滑去。程野想讓第一艦去拖,卻被六腿旅客攔住。它將求援訊號轉到公共航道,先問哪艘船還能動。
最先回應的正是剛才那艘補給船。老商人沒有等免費視窗兌現,啟動僅剩的側推器,頂住一艘滿載傷者的舊船。隨後是獲得優先放行權的幼體旅船,它的主機太弱,便把儲備氧拋給黑色客船,減輕中央維生壓力。
一艘接一艘旅船亮起訊號。
有人願意牽引,有人只能提供燃料,有人熟悉亂流方向。臨時通行隊把這些回應拼成一張誰都能看到的救援表,不登記永久義務,也不把援助換成新的過路債。完成一段牽引,名字就從表上消失;願意繼續的人,再由自己寫回去。
四支通行隊各守一段,黑色客船靠儲氣囊穩定,數萬名旅客用各自船體的微小推力把站身託回航道。
最危險的是中央軸。界釘斷開後,那裡失去原有牽引,整條主通道開始扭轉。聞鑄帶著原檢查員鑽進軸艙,用拆下的四塊手動面板臨時控制四組推進器。四組人聽不懂彼此語言,周嵐就把“推、停、反向”錄成各族原聲,按節奏依次播放。
第一次校正失敗,站身又偏了十一度。第二次,兩組推進器因舊賬鎖死。龍狂沒有去替它們強行啟動,只把鎖死的收費齒輪劈開;真正按下推進鍵的是守在各自面板前的旅客。
第三次校正,扭曲的主通道終於停住。
它沒有墜毀,也沒有再依賴黑船龍骨裡的界釘。第二站第一次由那些暫時留在這裡的人共同托住。
第二根釘,斷了。
白色稅船失去第二站,卻沒有停機。
它船首的紅名全部熄滅,空白甲板上重新浮出一幅星圖。那些被標成欠費的名字被逐一換算成座標,座標盡頭不是債務人的所在地,而是它們的故鄉。
機械聲傳遍主通道:
“本地賬本失效。啟動跨界追償。”
“將全部逾期債務,轉換為死亡座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