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鑄拆開街區的應急門。門記憶體著最後一次避難記錄:一萬九千四百二十七名居民全部響應,卻沒有一個抵達避難室。每枚居住烙印都在同一小段時間內消失,誤差小到連光都來不及穿過一間屋。
“整體轉移。”林見雪說,“不是逐個抓走。”
記錄旁還有一項異常。居民消失前,第三站收到過一封來自第二站的返航通知,發件船正是白色稅船,時間標註為三百年前。通知要求所有人前往中央列臺,迎接第一批被扣押的乘客。
可站內沒有人真正走到列臺。
周嵐沿地面找到幾道臨時方向標。標記從住屋指向中央,畫到一半便停了。負責繪製的人顯然剛收到通知,甚至沒來得及放下顏料。居民不是自己登上某種交通工具,是那件東西越過站臺,直接包住了每一間屋。
一處維修鋪裡留下了更明確的痕跡。工作臺後方刻著連續十七道深痕,像有人在被拖走時抓住桌沿。第一道很亂,後面逐漸規律,竟與擦洗工役求救廣播裡的背景敲擊完全一致。
三百年前被困在稅船裡的人,曾經聽見第三站今天的聲音。
第三站今天消失的人,也聽見了三百年前的求救。
兩段時間不是先後發生,而是被同一條看不見的路縫在了一起。
龍狂將黑斧平放在懸停水滴下。斧鋒能夠砍開那道銀色摺痕,卻無法確認另一側是居民、亂流還是三百年前尚未停止的攻擊。他沒有為追求速度直接落斧,只在地面刻下摺痕位置,讓後面的人繞行。
林見雪在地面鋪開從第二站帶來的三百年前船票。票面接近這些懸停物時,邊緣出現相同的銀色摺痕。稅船貨艙被壓進一段無法抵達的路,第三站居民很可能也遭遇了同一種摺疊。
區別在於貨艙已經摺了三百年,這裡的水還沒落地。
“剛發生。”程野說。
寂詭觀察者搖頭。它沒有臉,動作卻異常明確。細長手指分別點向溼畫、懸停水滴和三百年前船票,最後在牆上劃出兩個重疊的圓。
對第三站而言,是剛才。
對別處未必。
眾人繼續向廣播塔走。沿途燈光仍在他們前方依次熄滅,每次都保持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韓崢朝最近的燈開了一槍,彈頭打碎外殼,裡面沒有控制線,只有一小團正在收縮的黑暗。
黑暗裡傳出呼吸聲。
龍狂抬斧,寂詭觀察者卻擋在前面。它把一根手指伸進破燈,指尖立刻老化,皮膚上長出三百層細薄灰紋。那團黑暗不是活物,而是一段被塞得太滿的等待。
每盞熄滅的燈都存著一部分時間。
有人正沿整座站收走居民留下的“現在”。
廣播塔大門敞開。控制室內同樣空無一人,傳送臺卻熱得燙手。林見雪調出最後一次操作記錄,時間就在白船抵達前七分鐘,內容不是求救,而是一段普通的靠港歡迎詞。
記錄顯示傳送成功。
白船從未收到。
周嵐把接收頻率一層層向舊航路偏移。歡迎詞沒有出現在七分鐘前,也沒有出現在三百年前,它被拉成一條橫跨兩段時間的長音。寂詭觀察者俯下身,將耳朵應該存在的位置貼在傳送臺上。
控制室外,最後一盞燈熄滅。
黑暗中響起那名擦洗工役的求救聲。
同樣的停頓,同樣的喘息,同樣一句“還有活人在最深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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