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張臉沒有一張完全相同。
最左邊的龍狂穿著東部防線舊甲,左肩保留末日第一天的屍牙傷;第二個右耳缺了一角,手中黑斧沾著屍骸界黑血;第三個身披洪荒骨紋,心跳像一頭正在撞山的異獸。
往後還有寂詭汙染最重的、神性侵蝕最深的、奪下第一界門時的、斬碎牧者王座時的,以及剛剛在第四站重新喊出沈燼名字的版本。
它們不是同一時刻的複製。
第六站從四萬多份商品、公開戰報和敵人觀測裡,各挑了一場最能證明龍狂強大的勝利。每一具複製體都擁有那場戰鬥前後的完整能力,卻只把其餘人生當成摘要。
銀站要求它們依次陳述身份。
舊甲龍狂說自己活過末日第一天,因此最早;屍骸黑血版本說它斬過第一位屍王,因此最像清算者;洪荒骨紋版本以力量為證,單手便把腳下銀臺踩出裂縫。神性最深的複製體沒有爭辯,只宣佈其餘版本都是應被裁去的錯誤。
每一個都能背出龍狂經歷。
它們知道臨江城牆高度,知道韓崢右耳失聰,知道林見雪曾公開過哪份賬本,也知道許芸如何在凍結門內等了十二年。可週嵐突然問舊甲版本,末日第一天那輛清運車是什麼顏色。
複製體答不出來。
問題沒有寫進戰報。剛剛從沈燼母本揭出的普通細節,也來不及被第六站收錄。
林見雪又問屍骸黑血版本:“第一位屍王死後,誰替你縫的傷?”
它回答“醫療人員”。
那人其實叫羅小滿,縫到一半因為炮擊躲進桌底,針腳歪得讓龍狂罵了三天。複製體知道傷勢與恢復時間,不知道這段對勝利毫無幫助的小事。
洪荒骨紋版本冷笑:“無用記憶不能證明身份。”
“那勝利就能?”真正的龍狂問。
“你若不是最強,憑什麼活到現在?”
這句話並非複製站灌輸。至少在那具複製體擁有的戰鬥裡,龍狂確實這樣相信過。他剛改名不久,身邊的人死得太快,力量是當時唯一不需要向誰解釋的答案。
真正的龍狂沒有否認。
“我說過蠢話。”
十具複製體同時出現短暫混亂。它們能接受戰術錯誤,卻無法理解原型否定構成自己的核心結論。第六站迅速補充提示:勝利記錄高於事後自述,當前原型可能已被削弱或汙染。
神性版本第一個接受提示。它指向其他九人,也指向站在銀門外的龍狂。
“殺完,剩下的就是真的。”
舊甲版本沒有立刻拔斧。它盯著龍狂左肩,似乎想確認那道最初傷口。另一具奪門版本卻從背後一斧砍下,直接削掉舊甲版本半邊肩膀。
身份陳述到此結束。
第一具複製體睜眼便揮斧。
目標不是龍狂,是離它最近的另一個版本。兩柄黑斧撞在一起,衝擊將第五站總倉掀起百米黑浪。第二具從側後方斬來,第三具同時躍上半空,十人還沒說一句話,九柄斧已經砍成一團。
第十柄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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