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想要。”它說。
“那就先找到這是誰的。”許芸把金液封進透明片,沒有給它貼上禁止標籤。
慾望沒有被糾正,抽取口卻先關了。
距離入口最近的罐已經著火。火焰燒過一段未來,那段未來的原主人並不會立刻死亡,只會永遠失去走向它的可能。一個孩子原本有七種職業,罐壁上已有四種變黑;另一個老人能夠等到戰後與家人重逢,那條路線只剩最後兩寸。
倉頂忽然落下一隻抓取臂,直奔老人那兩寸重逢路線。韓崢抬槍卻沒扣扳機,子彈可能把罐一起打穿。程野趴到抓取臂軌道旁,找到一排磨損編號,將它將要經過的第三節軌道手動扳開。
抓取臂滑到半途脫軌,重重撞在罐壁上。
老人未來被震成兩段,一段仍有家人開門,另一段只剩他獨自坐在門外。許芸沒有把兩段強行接回。她將它們分別裝進地址纖維,等待原主人以後確認哪一段仍屬於自己。
焚燒正在製造新的岔路。救援不等於把罐子恢復成原樣。
許芸把手貼到罐壁,立刻被數百種選擇衝得後退。這裡儲存的不是靈魂,也不是預言。每一段都帶著原主人尚未做出的決定,彼此不能混合,更不能由探索隊挑出“最好的一條”塞回去。
“找地址纖維。”她說。
每隻罐底都有成束細絲,連線不同門環。火焰先燒掉標籤,再把失去來源的未來當作無主燃料。程野撲到最先起火的罐下,用記錄器逐根讀取。三百多條纖維中,只有九條還能和剛恢復門權的世界互相校驗。
第一條屬於雪城少年。
他未來會修好舊爐,也可能離開雪城去別的世界。兩條路線都在罐裡。林見雪隔著通訊問他是否願意接回,少年沒有立刻選。他先確認接回以後能否再次放棄其中一條。
得到肯定後,他只開放了暫存位置。
許芸沒有將未來推回他身體,而是沿地址纖維送到雪城門內一隻空鐵盒。少年可以以後檢視、銷燬或繼續封著。兩段畫面離開燃料罐時,火焰缺了一角。
紫海老人拒絕接回“女兒未死”的路線,因為那段可能由母艦加工。他只接收屬於自己的未完成航程。紅塔逐人核驗,第一批只認回十一段。青色聚落把未來暫存進新生樹芽,不讓母艦繼續拿走,也不急著讓它們成真。
九條地址纖維逐一恢復顏色。
燃料罐的火勢退到中部。龍狂用斧背砸開外層鎖,卻沒有掀蓋。韓崢和程野沿罐壁安裝九個獨立出口,每個出口只通向已經核驗的原地址。無主和存疑片段仍留在原罐隔離區,沒有被混進任何世界。
第一隻燃料罐停止向母艦供能。
倉底對應的動力燈滅了一排。母艦外部那片壓住星路的陰影明顯缺了一角,七站第一次能從裂口看見遠處星光。介面艙的獨立銅線傳來雜亂撞擊,有世界在慶祝,也有世界質問為什麼只救九條地址。
林見雪沒有替小隊回答“來不及”。她把倉庫實況全部送出,包括那攤仍未確認原主、被複制者看中的衰老未來。願意提供本界地址特徵的介面開始回傳,新的纖維一根根亮起,卻仍慢於火勢。
倉庫深處隨即亮起兩排紅燈。透明罐之間,一道披著燒焦長袍的人影緩緩站起。它沒有歸舵將的門環,頭部是一隻不斷流出金色液體的黑色爐口。
“明天離開倉庫,就會被浪費。”它說。
焚年將雙手按向地面。
整座未來燃料倉,同時起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