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後的龍狂抬起頭。
倉庫裡的透明罐全部變成臨江城牆。龍狂仍站在原地，腳下卻從金屬地面換成一座黑色行刑臺。右手骨裂消失了，固定帶也不見，雙手被四根不同顏色的鎖鏈吊在身後。
臺下站滿人。
韓崢在最前方，鬢角白了，右耳只剩一道舊疤。他手裡託著地球文明印，印面向下，已經蓋過一次。林見雪、許芸、聞鑄和程野都在，卻沒有一個人抬頭看行刑臺。
城外四界門全部敞開。
屍骸、洪荒、寂詭、神墟的力量沿鎖鏈流進龍狂身體，又從他胸口匯進黑斧。十二年後的他比現在強得多，呼吸一次便讓城牆上的炮管同時震動。
處刑理由懸在臺側石碑上：執錄者擅取千界歸路，汙染地球文明意志，判處剝離四源，斬斷姓名。
龍狂看了兩遍。
這條未來很完整。臺下士兵盔甲有修補，城牆西段換過新鋼，韓崢左手食指甚至少了半截。母艦沒有像先前那樣漏掉容易識破的傷。
焚年將的聲音從天空落下。
“你已經看見結局。”
金火沿四根鎖鏈向行刑臺爬。只要未來中的斧落下，這段死亡就會成為穩定燃料，反過來燒進現在。
韓崢舉起文明印。
“沈燼，認罪。”
文明印尚未落下，臺側升起一道窄門。門後沒有士兵，只有十二年前那家麵館。桌上面湯還冒著熱氣，老闆背對行刑臺擦碗。焚年將給了他另一種選擇：穿過門，承認龍狂只是被地球誤判，行刑便會中止。
門框內側卻寫著一行極小條件：離開後，四源與千界歸路繼續留在處刑臺，由地球文明代持。
他能活，別人被偷來的路仍要換一個主人。
龍狂抬腳把窄門踹回牆裡。麵碗傾倒，湯沒有灑向地面，而是沿門框流進文明印。韓崢手中那枚印立刻重了一層。
這段未來甚至準備好了“善意釋放”。無論龍狂反抗、認罪還是接受赦免，千界歸路都會歸於一個總持有者。處刑只是讓結局顯得不得不如此。
龍狂沒有回答，先看自己腳邊。
行刑臺有許多舊斧痕，卻只有一雙腳印。臺下人數再多，也沒有別的犯人上來過。這不是一座用過多次的刑場，是專門為他搭的舞臺。母艦把每個細節做舊，唯獨忘了讓它真正屬於一座城。
黑斧從臺後升起，落進韓崢手中。
未來要求他認罪、拒絕、反抗，然後被地球親手斬殺。三條路線都已在碑後燒成金色。龍狂若不說話，沉默也會被算成第四條確認。
他向前走了一步。
四源鎖鏈猛地收緊。臺下的林見雪終於抬頭，卻只重複一句：“為了地球。”許芸也說同樣的話。成千上萬人依次開口，聲音沒有任何先後差異。
人群最後方有一名士兵沒有開口。他嘴唇縫著線，手裡卻舉著一塊紙板，上面仍寫著同樣四個字。龍狂認出那是末日初期臨江用於標記汙染者的硬紙，邊角泡過血，細節真實得過頭。
他從未見過這個士兵。
焚年將用真實物件補滿了一個不存在的人，再讓他承擔“所有人都同意”的作用。龍狂盯了士兵片刻，士兵身後果然沒有影子。陽光、城牆和人群都有方向，只有這份同意不需要站在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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