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確認的？”
“地球。”
臺下沒有一個具體名字。
龍狂低頭看石碑。所謂“擅取千界歸路”只寫了結果，沒有哪一扇門授權、哪一扇門拒絕，也沒有誰撤回過。這段未來成立的前提，是他在星墳母艦上把所有未來和門權先收進自己，再以地球名義統一返還。
焚年將點燃的是一條尚未發生的捷徑。
倉庫失火時，只要龍狂嫌逐一核驗太慢，一斧劈開所有燃料罐，將未來先吞進四源身體，這座行刑臺就會有第一塊地基。十二年後未必真會執行，母艦隻需讓這個結局足夠可能。
金火燒到龍狂腳邊。
他蹲下，用鎖鏈在石碑上劃出九個介面編號。灰門、雪城、紫海、紅塔、青色聚落、第三站列車、黑水木筏、荒鍾和石質生命。每寫一個，碑上“千界”二字便暗一分。
那些不是他的歸路。
行刑臺開始搖晃。韓崢舉起黑斧，未來流程催促他反抗。龍狂卻轉過身，把背後的屍毒鎖鏈按進第一個編號。鎖鏈斷開一截，沿灰門方向離去。獸血鎖鏈被拆成三段，神性和詭異汙染也不再留在他體內，分別回到已確認的來源邊界。
他沒有從現實奪取任何力量。只在這段可能未來中，放棄成為千界歸路的臨時容器。
屍毒鎖鏈離開時，臺下幾具屍骸恢復了各自死亡狀態，不再被迫朝他跪拜；獸血鎖鏈退去，城外巨獸終於能把頭轉向自己的界門。神性斷開得最慢，行刑臺上所有“有罪”字樣都想借審判關係黏回龍狂身上。
他用黑斧缺口卡住最後一枚金環，沒有劈碎，只把環推到神墟界門邊。門內亡神看了許久，自行收回。金環從龍狂脖頸脫落時，留下了一圈真實勒痕。
詭異汙染則不肯沿直線返回。它把臺下相同的“為了地球”逐句拆開，露出被覆蓋的其他聲音：有人說暫停，有人要求公開證據，有人罵他該死，也有人根本不認識他。
這些聲音互相沖撞，未來不再整齊，卻第一次像一座真的城。
每放走一段，十二年後的身體便弱一層。城牆炮管停止隨呼吸震動，黑斧也從行刑武器退回一柄有缺口的舊斧。臺下那些只會說“為了地球”的人逐漸露出各自表情，有人困惑，有人仍贊成處刑，還有人轉身離開。
行刑臺第一次出現分歧。
未來韓崢手裡的文明印裂開一道縫。
“你仍可能犯罪。”他說。
“那就等我犯了再抓。”
龍狂走到臺邊。金火已經燒穿鞋底，卻沒有再往身體裡鑽。主燃料需要一名掌握千界權力、只能由地球處死的龍狂。眼前這個人把權力還了，可能被審判，可能活，也可能死在別處，卻不再必然站上這座臺。
他跳下行刑臺。
石碑從中間折斷。臨江城牆、四界門和臺下人群一起向後崩散，變回透明燃料罐。焚年將胸腔裡的死亡影像出現大片空白，金火從主供能槽倒灌回爐口。
未來韓崢仍握著黑斧，追到臺邊。文明印裂開後，他的臉一半衰老、一半恢復現在模樣，像焚年將來不及決定該用哪一年。斧刃朝龍狂後頸落下，必須完成處刑才能封住燃料洩口。
龍狂在半空扭身，用固定著右掌的金屬板擋了一下。未來裡的傷雖然消失，現實骨裂卻隨他一起進入。金屬板被劈斷，黑斧也偏離後頸，斬進已經摺斷的罪碑。
“執錄者擅取千界歸路”最後幾個字粉碎。
未來韓崢隨碑一起坍塌，只剩腰側星路盤比其他影像多停留了一息。
它第一次被自己的火燒穿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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