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影像只剩半面。
未來韓崢站在破碎城牆下,右耳缺失,鬢角斑白,腰側星路盤仍在轉。龍狂從透明罐反光裡看見現實中的韓崢。也是右耳缺失,嘴角還沾著剛吐掉半顆牙留下的血。
兩個都不像母艦早先做出的完美贗品。
現實韓崢湊近影像,先看耳朵,再看星路盤。
“學聰明了。”他說。
未來韓崢也在看他。兩個相隔十二年的人影站在透明罐兩側,缺失的右耳輪廓幾乎重合。未來人抬手摸耳廓,現實韓崢卻沒有跟著做,只把槍口偏向一旁。
“它在等你給動作。”龍狂說。
韓崢把本想摸耳朵的手塞進衣袋。未來人停頓片刻,也將手放下,卻插進了戰術背心外側。十二年後裝備可能變化,這點差別仍證明不了什麼。
許芸讓韓崢閉上左眼。現實中,他右耳失聰後習慣用左眼和左耳共同確認近處聲源,閉眼會讓方向判斷明顯變慢。未來影像也閉上眼,左肩卻提前繃緊,像已經知道聲音會從哪裡來。
焚年將能複製缺陷,難以複製缺陷造成的每一次遲疑。
過去,母艦用一隻完好右耳暴露假路。現在它把傷疤、聽力偏差和韓崢摸空耳廓的小動作都補了進去。未來影像甚至知道彈殼裡封著臨江光點,也知道韓崢把它放在彈匣第三格。
這些細節全在母艦眼前發生過。
龍狂指向星路盤:“這個呢?”
“沒見過。”
未來韓崢低頭看盤,像聽見二人談話。他從腰間取下裝置,盤面隨即亮出歸舵將維修孔、第一燃料倉和介面艙下方十三層真路。全是他們剛發現的結構。
“十二年夠你學會。”焚年將的聲音從影像喉嚨裡擠出,“未知不能證明虛假。”
這句話沒錯。
未來本來就會包含現在不知道的東西。若所有未知都算偽造,人只能相信已經發生過的過去。焚年將把韓崢做得有傷、有老態,也允許他知道新事,正等龍狂拿舊辦法辨真假。
許芸將現實韓崢的聽力記錄調出。右耳徹底失聰,左耳因長期單側負擔,某些高頻也有衰減。未來影像沒有完整聲軌,無法直接測試。
韓崢從地上撿起一顆空彈殼,拋向影像右側。
未來韓崢沒回頭。
彈殼落地後,他的左肩才動了一下,反應方向正確。韓崢又將槍機輕輕拉開,從影像左側發出更低的金屬摩擦聲。未來人立刻看過來,時間也對。
焚年將連聽力都補齊了。
它甚至補出了韓崢未來可能安裝的骨傳導片。影像耳後有一條極淡銀線,每當左耳漏掉高頻,銀線便亮一下。許芸檢查現實記錄,韓崢確實在臨江醫療庫登記過類似手術,但一直沒做。
“我後來可能做。”韓崢說。
“也可能不做。”許芸回答。
未來影像聽見這句,耳後銀線立即變暗。焚年將正在根據現在的談話即時修改十二年後。它展示的不是一條已經存在的未來,而是一具會迎合質疑的殼。
韓崢故意說:“我回去就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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