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不是不知道這個詞。
他們能解釋明天位於今天以後，也知道母艦會在固定時間發放食物。林見雪問最簡單的問題：“下一頓想先喝水，還是先吃？”
四十七張臉同時看向船艙角落的配給燈。
燈沒亮，問題就沒有答案。
焚年將燒掉的不是知識。它把所有尚未發生的選擇抽走太久，孩子們已經習慣只有事情抵達眼前，自己才開始反應。罐底那些空白原本裝著他們第一次違背配給順序、第一次藏下一塊食物、第一次決定明天去哪裡。
未來無法原樣補回。
一段被燒掉的選擇沒有備份。即使從別的罐找來“相似人生”，塞進去也只會把另一個孩子的明天變成命令。
許芸把剩餘未來分成三類。帶完整地址、經原主確認的，可以返還或暫存；地址可辨卻無法確認的，保持隔離；已經失去地址的，不拿人數平均分。
第四類，是徹底空白。
第二站維修隊最初提出把剩餘無主未來分成四十七份。理由很實際：孩子至少先有東西可選，以後發現不合適再退。
許芸把一段無主未來放到門邊試驗。畫面裡，一個成年女人正在修船。四十七個孩子同時看見後，都伸出右手，動作幾乎一致。那不是他們同時喜歡修船，而是空白會把第一個出現的選項當成唯一模板。
維修隊當場撤回提議。
無主未來繼續封存。孩子們先從現實裡能摸到、能拒絕，也能承擔後果的小事開始。
龍狂站在四十七個孩子的門環外，沒有問他們長大想做什麼。那太遠。韓崢從口袋裡掏出兩顆東西，一顆是變形彈頭，一顆是普通螺母，放到門邊。
“拿一個。”
孩子們仍看配給燈。
韓崢等了一會兒，自己收回彈頭，只留下螺母。最靠前的女孩看著螺母，又看韓崢空掉的掌心，伸手碰了一下，卻沒拿。
“可以不拿。”林見雪說。
女孩立刻縮手。
這也是第一個選擇。很小，甚至只是拒絕一顆沒用的螺母。記錄器沒有把它寫成康復，只在她名下增加一行：能夠在無配給指令時撤回動作。
第二個孩子拿了螺母，第三個要彈頭。韓崢沒有給，彈頭仍有危險。孩子罵了他一句，聲音很輕。
韓崢把那句罵也記下。
第三個孩子追問為什麼不能給。韓崢拆開彈頭，展示裡面殘餘火藥，允許他看，不允許他拿。孩子認為韓崢撒謊，伸手去搶，被照料者攔住後大哭。
許芸沒有把哭鬧當成恢復證明。這個選擇傷到了別人，也可能只是模仿爭奪。她記下觸發原因和阻止結果，讓本船照料者決定後續教育，不把孩子帶進地球醫療體系統一處理。
最先拒絕螺母的女孩後來反悔，伸手又要。韓崢把螺母放回門邊，沒有說“你剛才不要”。她拿到後立刻藏進口袋，像擔心改過的選擇不再屬於自己。
其他介面開始各自提供不會奪走後果的小選擇。雪城讓孩子選一塊冷鐵或暖石，紫海老人拿出兩種味道完全不同的鹽水，紅塔只開放是否接收影像。有人一律拒絕，有人每次都選左邊，還有人搶走同伴手中的東西，被本船照料者攔住。
選擇回來時並不體面。
會反悔，會選錯，也會傷害別人。許芸沒有把衝突關閉，只設下不許造成永久傷害的邊界。四十七名孩子裡，十六人完成第一次自主取捨，二十一人只表現出撤回或拒絕，剩下十人仍等待配給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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