舵輪每轉一格，便有一扇墓門關上。
門後的死者隨之失去聲音，卻沒有消散。它們被壓進輪軸，成為母艦下一次轉向的重量。葬潮將不再誘導活人選擇歸處，它開始直接燒掉死者最後的記憶。
龍狂踏上外環時，第一扇門在腳下閉合。
一座不知名小城從星圖上閃過。城內死者最後儲存的不是戰爭，而是一場沒有下完的雨。雨聲被舵輪抽走，艦首向左偏了半度。
再走一步，又一扇門合攏。
“它在拿死人當一次性舵片。”程野透過敲擊送來判斷，“外環共一千四百二十七門。照這個速度，夠它連續修正十二次。”
龍狂沒有去砍舵輪中心。那裡連著全部墓門，一斧落下，一千四百二十七份歸處會一起碎。
他沿外圈奔跑，用斧尖挑斷門與輪軸之間的細線。左肩已經沒有知覺，黑斧依靠固定帶拖在身側。每挑斷一根，斧刃都會帶出一段陌生人的臨終畫面。
有人死在井邊，有人死在艦艙，有人直到最後還不知道四界已經入侵地球。龍狂不看第二遍，只確認門仍能獨立開啟。
挑到第一百零三根時，舵輪突然把重力翻轉。
龍狂被甩向環外，腰間僅剩的磁扣崩斷。下方不是艦殼，而是無數開合的墓門。每一扇都試圖接住他，門裡有人喊救命，也有人端著熱飯等他坐下。只要伸手抓住任何門框，他就會成為那扇門的新承重點。
他將黑斧擲向外環。固定帶從左臂上完全抽離，帶走一層結痂。斧刃嵌入輪緣，他抓住帶尾懸在門海上方，右手斷指發出清楚的骨響。
一扇墓門從下方升起。門內是末日第一天的臨江醫院，年輕的許芸正在給他注射第四支抑制劑。那是他確實活下來的地方。
龍狂一腳踹閉門板。
真實發生過，不等於現在能走。
他借門板反衝蕩回外環。右手已經握不住帶子，便把帶尾繞在頸甲上，拖著身體爬了三米。神墟武士從自己的支點伸出長槍，卻只夠到斧柄，不能碰龍狂。它將長槍壓住斧背，替黑斧多撐了一息。
這一息裡，龍狂翻回輪面。
武士收槍，祭臺墓門因此被鋼鞭擊出一道裂口。它沒要求償還，只退回門前檢查自己的損失。龍狂也沒開口許諾，兩人的路線到此仍是分開的。
舵輪再次加速。二十餘扇墓門從輪緣脫落，像磨盤一樣夾擊而來。龍狂伏身避開第一扇，黑斧劈入第二扇側面的連線鉚釘，借它旋轉的力量撞開第三扇。門內回聲受到震盪，卻沒有被斧刃命中。
第四扇貼著後背合攏，夾住破裂的肩甲。龍狂沒有硬掙，將整塊肩甲解開留在門縫，自己帶著重新裂開的傷口滾進輪軸。葬潮將想把那塊沾血護甲登記成“龍狂已歸”，程野立刻從外部打來三次無座標震動，證明本人仍在移動。
假登記維持不到一息便燒燬。龍狂也徹底失去左肩防護。
裸露的傷口被歸航潮一衝，半邊身體短暫失去溫度。他咬住舌尖，用疼痛確認自己還站在輪面，隨後又挑斷兩條壓向墓門的細線。
葬潮將十二張臉從輪軸內轉出。
“沒有船，死者回不去。”
“你的船隻會把它們燒光。”
“燒光以後，路就完成了。”
十二張嘴用不同語言說出同一個意思。舵輪突然反轉，已經挑斷的細線像鋼鞭抽向龍狂。右手三根斷指無法握緊，他用前臂格擋，護甲連同皮肉被削下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