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長沒有報名字。
它越過龍狂，仍想按下坍縮鍵。核心倒計時停在最後一格，周圍金屬已經透明，熔流中浮出整艘母艦三百年來吞下的世界碎片。
龍狂用斧柄擋住它的手。
“誰下的清艙令？”
“本艦。”
“誰燒的逃生艇？”
“本艦。”
“誰讓一萬七千人陪葬？”
“本艦。”
艦長每答一次，控制檯便替它分擔一部分責任。艦體破損、歷任命令、戰爭狀態和全員許可權層層浮現，要把個人決定重新攤回三百年。
龍狂沒有繼續問“本艦”。黑斧壓著艦長手腕，將它釘在刻有姓名的位置。那裡原本被磨掉，只剩一道淺槽。林見雪從搶救出的第一份遠航名冊裡找到對應編號。
“原領航艦長，赫黎。”
名字傳進核心。
枯瘦身體猛地顫了一下。控制檯嘗試將赫黎歸類為過期身份，舊副官留下的許可權記錄卻證明，它在十幾秒前仍以個人名義加速過坍縮。
赫黎終於無法再躲進“本艦”。
核心最後一格重新流動。
四秒。
赫黎拔出胸前一根維生骨，刺向龍狂眼窩。動作很慢，卻引動整個核心的重力。龍狂腳下塌陷，半條腿陷進熔化金屬，黑斧也被向下拖。
他偏頭避開骨刺，右肩仍被貫穿。屍毒順著骨頭爬向赫黎，後者主動扯斷手臂，殘肢落進熔流。它沒有超凡恢復，傷口迅速流空，臉上卻露出一點笑。
“殺了我，時間也不會回來。”
“誰跟你換時間？”
龍狂一拳砸碎維生骨，用左肩把赫黎撞離坍縮鍵。第一斧砍斷艦長座椅與核心的許可權線；第二斧劈開它身後存放清艙記錄的黑匣；第三斧才落向人。
赫黎抬起僅剩的手臂擋斧。
沒有歸舵將替它扭轉結果，沒有焚年將從未來借力，也沒有葬潮將用死者堆出第二具身體。斧刃穿過小臂，停在頸側。
龍狂沒有立即斬下。
林見雪正在接收黑匣。每多一瞬，便多一份能指認清艙、徵役與撞界的原始記錄。赫黎發現他的目的，用斷臂去堵資料口。龍狂踩住它手腕，讓傳輸繼續。
三秒。
黑匣只傳出百分之十一。裡面首先出現的是軍官名單和遠航功績，真正的死者記錄被壓在後層。赫黎顯然早為最後焚燬安排過順序，寧願留下歌功，也不留下血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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