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逆九霄:從殺手到女帝》第31章 先天境(1)

作者:妖傾雪·7小時前

秋分那日,墨千離突破了先天境。

那天沒有特別的預兆。她像往常一樣在入夜後盤坐在蒲團上,真氣沿著經脈運轉了十幾個周天。運轉到第十五條經脈的關口時,那扇一直卡著的門忽然劇烈震動起來,像有人在門後猛力推擊。她的氣息在那一刻短暫地亂了一拍,然後她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力量從丹田深處湧上來,像一口被封存多年的泉忽然破開了土層,水流噴湧而出,沖刷著每一條經脈。

全身的毛孔在同一瞬間張開又閉合。墨千離吐出一口極長的濁氣,整個人的重量彷彿輕了三成。她睜開眼,低頭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的銀光已經從薄霜狀態凝聚成了液態般的流動光澤,像一層融化的水銀覆在皮膚上,在她翻掌之間緩緩滑行。她試著將那股真氣凝於指尖,朝桌上的半盞殘茶遙遙一指——茶碗輕輕一震,水面凹陷了一線,像被什麼無形的力量壓了下去。

她把真氣收回來,坐在原地安靜地呼吸了一會兒。心臟的跳動比突破前慢了,每一下都沉而有力。她感覺到自己的感知觸角在突破之後驟然延伸了一大截,原本只能模糊感應到百里之內的氣息輪廓,現在她能清楚地分辨出東宮範圍內每一個活人的呼吸頻率和方位。

趙嬤嬤在隔壁屋裡睡著了,呼吸平穩,偶爾翻個身。墨承霄的書房還有燈,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兩拍,應該是在看一份棘手的公文。秦歸的院子方向空蕩蕩的,老頭今晚沒在東宮,大概是去城西處理什麼事情了。

墨千離從蒲團上站起來。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秋夜的涼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燭火歪了一下。院子裡月光清冷,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開始泛黃了,一片兩片落在地上,薄薄的影子鋪了一地。她站在窗前感受著體內那股嶄新的、更充沛的力量在經脈裡流淌,嘴角微微翹起。

三歲十一個月。先天境。

第二天一早,墨承霄看見她就挑了挑眉。少年正在吃早飯,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你不一樣了。他說。墨千離爬到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趙嬤嬤新熬的小米南瓜粥,甜絲絲的。她含糊地應了一聲:嗯,突破了。

墨承霄沒有多問,只是把自己面前的那碟醬菜推到她那邊:多吃點。

殿下!殿下!趙嬤嬤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急促又歡喜,門口有人送了東西來——一大筐柿子!

墨千離放下粥碗走出去。院子門口果然放著一隻新編的竹筐,裡面滿滿當當裝著金紅色的柿子,個個圓潤飽滿,在秋日晨光裡像一盞盞小燈籠。筐沿上壓著一張字條,是沈硯之的筆跡:江南老宅的柿子樹今年結了太多,吃不完,給你捎一筐。

墨千離抱起一顆柿子,在衣襬上擦了擦咬了一口。汁水豐沛,甜得她眯起了眼。她把剩下的柿子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對墨承霄說:給我留兩三個,剩下的送去女學給學生們分著吃。

墨承霄站在廊下看著滿筐柿子,又看了看她腮幫子鼓鼓的樣子,嘴角壓不住地彎了一下。我讓人送去。他轉身去安排人手了。

柿子送走之後,墨千離坐在書房裡開始寫回信。先給沈硯之寫,說柿子收到了很甜謝謝舅舅,又說京城最近涼了記得添衣。然後給安瀾寫——柿子沒辦法寄那麼遠,但她把筐沿上落的一片柿子葉曬乾了夾在信紙裡,旁邊用歪歪扭扭的字寫了句:南越要是沒有柿子,等將來我給你帶一筐去。

信寫完封好交給線人送出去之後,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越來越藍的秋空。院子裡的荷塘已經枯了大半,只剩幾根殘梗立在水中,但塘邊的菊花開了,黃澄澄的一叢,趙嬤嬤每天澆水伺候得精心。

墨千離看了一會兒花,把短劍從腰間解下來放在案上開始擦拭。寒鐵劍刃在日光下泛著冷光,她用手指沿著刃面慢慢滑過,感受著劍身的溫度和硬度。進入先天境之後,她催動真氣灌入劍身時能感覺到劍刃上附著了一層薄薄的銀色氣芒,雖然還不足以隔空斬物,但近身作戰時這一層氣芒足以削鐵如泥。

她正擦著劍,墨承霄從外面回來了。他進書房時面色比出去時沉了一些,手裡拿著一封新到的公文。北邊來的。他把公文放在她面前,邊關守將趙崇山的急報。北燕在邊境增兵了,三處營寨同時加設,總兵力估計增加了兩萬。趙崇山問朝廷要不要增援。

墨千離把短劍收回鞘中,拿起那份公文仔細看了一遍。趙崇山是周延的門生,周延伏誅之後他一直待在邊關沒有動靜,墨千離原打算等京城這邊的局勢穩一穩再動他。但現在北燕增兵了,趙崇山手下的兵力捉襟見肘,無論他本人是否靠得住,邊境的軍情不能耽誤。

趙崇山這份急報寫得急迫但不慌亂,說明北燕增兵是真的,但他自己的立場還沒有最終倒向。墨千離把公文放下,他這時候發急報進京,是在試探朝廷的反應。如果朝廷遲遲不回應,他就會考慮向北燕借兵自保。如果朝廷果斷增援,他就知道還有靠山可依。

墨承霄在她對面坐下來:你要增援嗎?

墨千離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增援是肯定要增的,但不能用朝廷的名義。用東宮的名義。以太子的名義直接調一支援軍北上,不算朝廷正式調兵,不給北燕遞話柄。讓趙崇山明白——你聽的是東宮的命令,不是兵部的調令。這樣他的人就算被我握在手裡了。

墨承霄看著她,沉默了幾息然後從案上抽出一張空白奏摺開始寫。他寫的是太子東宮調兵的手令,措辭正式但落款用的是而非朝廷。寫完遞給墨千離看,她看完點了一下頭,墨承霄就封了印派人送去了兵部。

午後,墨千離坐在荷塘邊的菊花叢旁邊曬太陽。秋日的陽光暖融融的,曬得她有些犯困。趙嬤嬤端了碗銀耳羹給她,她端著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目光落在塘裡那幾根殘荷梗上。她想起春天剛挖塘時的泥巴和汗水,想起夏天荷葉滿塘時蜻蜓在水面上飛的畫面,想起女學開學那天柳如是穿著新衣裙跨進門的樣子。

她在想,她在這個世界已經過了快四年了。四年前的冬天她裹在破布裡被宮女丟在水溝邊,趙嬤嬤衝出來把她抱進懷裡的場景她還記得清清楚楚。那時候她連手都抬不起來,呼吸都靠本能維持。而現在她坐在東宮的荷塘邊喝銀耳羹,手裡攥著整個京城的局勢和半個朝堂的棋局。

遠處傳來女學方向隱隱約約的讀書聲,隔著幾道牆和一片天空飄過來,模糊但清澈。墨千離把碗裡最後一口銀耳羹喝完了,舔了舔嘴角站起來,走到塘邊蹲下來摸了摸水面。秋日的池水涼絲絲的,她把手縮回來甩了甩水珠,轉身往書房走。

還有很多事要做。北燕增兵、趙崇山、甜水巷那批北燕使臣還在圍困中、趙元朗的宅子還沒完全解決、張修遠那份國子監名單還在東宮暗格裡等著整理歸檔、女學第一回季試就在下個月。

她走進書房,在案前坐下來,把短劍重新別回腰側,鋪開一張新紙開始批今天剩下的公文。窗外菊花金黃,秋空萬里無雲,一片柿子葉從信封裡滑落下來,飄在桌面上,紅彤彤的。

墨千離伸手把它拈起來看了看,笑了一下,夾進了手邊正在翻的那本書頁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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