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逆九霄:從殺手到女帝》第36章 沈清瓷(1)

作者:妖傾雪·9小時前

搬進東宮的第七天,墨千離去了冷宮。

此行她只帶了鐵牛一個人。趙嬤嬤留在東宮收拾新居,秦歸去城外辦事,墨千離不想驚動太多人。她穿了一件半舊的青灰斗篷,沒戴玉冠,頭髮用一根素銀簪綰著,走在宮道上像個不起眼的小宮人。鐵牛跟在後面,揹著個空布袋,步子邁得又大又穩。

冷宮比西六所更荒涼。西六所好歹還有趙嬤嬤守著,有灶火有煙火氣。冷宮真正的深處已經荒了多年,院牆倒塌了半截,野草長得比人還高,幾間破屋子裡蛛網密佈,風從殘破的窗洞裡灌進來,發出嗚嗚的聲響。墨千離站在一片蒿草叢中環顧四周,鼻尖捕捉到一股潮溼的黴味混合著某種更沉的東西——活物的氣息。

她循著那股氣息往北面的偏殿走。偏殿的門虛掩著,門板朽爛得只剩半扇,推開時嘎吱作響,驚起幾隻蝙蝠從房樑上撲稜稜飛出去。裡面光線極暗,墨千離等了一會兒才適應。她看見角落裡鋪著一層發黑的稻草,稻草上蜷縮著一個人影。

是個女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頭髮灰白散亂,衣服破爛得幾乎遮不住身體。她的手腕和腳踝上都戴著生了鏽的鐵鏈,鐵鏈的另一端釘在牆上的鐵環裡,留給她活動的範圍只有巴掌大的一個圈。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那張臉上佈滿了陳舊的傷痕和汙垢,但那雙眼睛——墨千離的目光在那雙眼睛上停住了。

那雙眼睛渾濁但清醒,帶著一種被打磨了無數遍之後殘餘的銳利。不像一個被關到崩潰的瘋子,倒像一把被埋在土裡生了鏽的刀,刃口還在。

“誰?”女人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粗石。

墨千離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她平齊。“你是沈青瓷?”

女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瘦削的手指在稻草上無聲地蜷緊了。“誰告訴你的?”

“廢后賬冊裡提到過你。”墨千離從袖口摸出一塊幹餅遞過去,“你是坤寧宮的女官,廢后被廢那夜,你幫她銷燬了三卷密檔,被貴妃的人抓住之後關在這裡。貴妃對外說你已經死了。”

沈青瓷看著那塊幹餅,又看著墨千離的臉。她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枯瘦的手接過餅,沒有急著吃,而是掰了一小塊含在嘴裡慢慢抿著。“你是九皇子。”她說,語氣肯定,“我在西六所外面的夾道上見過你的背影。趙嬤嬤牽著你。”

墨千離點頭。沈青瓷把剩下的餅小心地揣進懷裡,然後費力地撐著牆想站起來。鐵鏈嘩啦響了一聲,她只抬起了半個身子就又跌回去了。她的雙腿因為常年被鎖著已經萎縮得不成樣子,皮包著骨頭,膝蓋上的皮膚結了厚痂。

“你不用起來。”墨千離說,“我來是想問你一件事。廢后當年銷燬的那三卷密檔,內容是什麼?”

沈青瓷靠在牆上喘息了一會兒,然後低聲笑了一下,那笑聲乾澀得像碎紙片摩擦。“皇后娘娘把這些藏了十年,到死都沒能用上。你一個四歲的孩子來問,你覺得我會說嗎?”

“我扳倒了周延。”墨千離說,“貴妃已經被貶入冷宮,周家滿門抄斬。盧家九族被誅,李家王家自盡,五姓七望現在只剩崔衍站著,而崔衍是我的人。國子監女子科考開了,女學辦起來了,張修遠那份名單在我手裡。北燕在京城的情報網被我連根拔了。你覺得我夠不夠格問這個問題?”

偏殿裡安靜了很久。沈青瓷渾濁的眼睛盯著墨千離的臉,瞳孔在昏暗中緩慢地收縮又放大。她像是在用最後一點力氣審視面前這個孩子,審視她說的每一個字。最終她把那隻枯瘦的手從稻草上抬起來,伸向墨千離。

“左邊第三塊牆磚,松的。裡面有個油布包。”她說。

墨千離站起來走到牆邊,找到那塊鬆動的牆磚,用袖口的銅絲撬開。裡面塞著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油布包,她掏出來開啟,裡面是三卷泛黃的帛書。第一卷是貴妃周氏和太傅周延在廢后懷太子期間暗中下藥的證據,第二卷是五姓中李王兩家與北燕在廢后一案中“助力”的記錄,第三卷是皇帝當年廢后時身邊近侍被收買的供詞抄本。三卷內容完整,時間、人名、地點全部對應,任何一卷公開都能讓當年廢后案的真相大白。

墨千離把三卷帛書收進袖中,然後轉身回到沈青瓷面前蹲下來。她伸手,用銀針挑開了鐵鏈的鎖釦。鏽死了的鎖在針尖下崩裂,鐵鏈嘩啦落在地上。沈青瓷愣了一息,低頭看著自己重獲自由的手腕,那雙枯瘦的手指在空氣裡慢慢張開又合攏,反覆了好幾次。

“跟我走。”墨千離說,“東宮缺一個掌事女官。”

沈青瓷抬頭看著她。那張被傷痕覆蓋的臉上浮起一個極淡的、近乎扭曲的笑容。“殿下不怕我是貴妃派來的人?”

“貴妃派的人不會在冷宮裡被鎖十年。”墨千離站起來,朝門口走了兩步,然後回頭,“你走得動嗎?”

沈青瓷試著動了動雙腿,咬著牙站起來,扶著牆慢慢走了兩步,膝蓋在顫抖,但步子沒有停。墨千離朝鐵牛偏了偏頭,鐵牛走上前去,一把將沈青瓷背了起來。她輕得像個紙紮的人,鐵牛揹著她幾乎感覺不到重量。沈青瓷趴在鐵牛背上,回頭看了一眼那間鎖了她十年的偏殿,然後閉上眼睛,把臉埋進了鐵牛的衣服裡。

墨千離走在前面,袖中的三卷帛書貼著肋骨,沉甸甸的。她帶著鐵牛從冷宮側門出去,沿著夾道回到東宮。趙嬤嬤在院門口看見鐵牛揹著個蓬頭垢面的女人進來,先是一驚,然後看清了沈青瓷手腕和腳踝上的鐐銬傷痕,眼圈立刻紅了。她二話沒說轉身去燒水找藥。

沈青瓷被安置在東宮後院的廂房裡。趙嬤嬤給她擦洗了身子換了衣裳,又請秦歸開了方子調養。她躺在床上昏睡了一整天,醒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讓人把墨千離請來。

“殿下。”沈青瓷靠在枕頭上,面色依然蒼白但眼睛比在冷宮裡時清亮了些,“那三卷帛書你打算怎麼用?”

墨千離坐在她床邊的矮凳上:“我打算先不動。廢后案的真相現在公開對太子不利——他已經在朝中站穩了,翻舊案會給他帶來不必要的動盪。等將來某個合適的時機,再用。”

沈青瓷看著她,點了點頭。“殿下想得比我周全。皇后娘娘當年就是太急著用這些東西,反而被周延的人察覺了,才落得被廢的下場。”她頓了頓,忽然說,“殿下,你身邊缺不缺一個替你打理文書和情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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