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逆九霄:從殺手到女帝》第8章 太極殿上的聲音(1)

作者:妖傾雪·10小時前

寅時三刻,墨千離站在了太極殿的側門外。

她穿著趙嬤嬤連夜改小的一套嶄新青色朝服,袖口和衣襬都截短了三寸,但料子是用了趙嬤嬤攢了大半年的碎銀換來的府綢,勉強撐得起場面。頭髮用一根素銀簪束起,小小的人站在硃紅廊柱旁邊,還沒柱子粗,但背挺得像根標槍。

秦歸蹲在她面前,最後一次檢查她袖口的針袋和衣襟裡那頁抄本的疊法。進去之後,他聲音壓得很低,不管誰打斷你,你只管唸完。你念到第三段的時候,太子殿下會到。你念到第五段的時候,東宮的小廚房太監會在午門外擊鼓鳴冤。你念完第七段的時候——

他頓了一下,渾濁的老眼裡精光一閃。

——皇帝的茶盞會碎。

墨千離點了點頭。秦歸站起來,拄著柺杖退到了側門外陰影裡,像他從來不存在一樣。

卯時正,朝鼓敲響。太極殿的大門緩緩開啟,文武百官魚貫而入。墨千離等在側門外,聽到裡面太監尖聲宣報陛下臨朝,然後是百官山呼萬歲的聲浪,像潮水一樣湧過玉石臺階。

她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等裡面奏議過兩三件事、氣氛鬆弛下來之後,側門的小太監才按照秦歸提前打點好的安排,悄悄推開了那扇朱漆小門。

墨千離邁步走了進去。

太極殿比她想象中更大。穹頂高遠,金漆蟠龍盤踞在樑柱之間,晨光從西面的花窗斜斜射進來,鋪在漢白玉的地面上,像一層碎金。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烏壓壓的一群人,官服的顏色從紫到緋到青,層層疊疊。龍椅之上,一個穿著明黃龍袍的中年男人歪靠在扶手上,面色浮腫,眼袋鬆弛,看起來像是昨夜又喝了通宵的酒。

墨千離往前走了三步,然後跪了下來。

殿內安靜了一瞬。滿朝文武都轉頭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東西,青色朝服,銀簪束髮,跪在大殿中央,小小的膝蓋硌在冰涼的漢白玉上。有人竊竊私語:這是誰家的孩子?……西六所?那個廢后生的?怎麼跑到前朝來了?

龍椅上的皇帝也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茫然,顯然沒認出來這是誰。

墨千離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脆,三歲孩童的奶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清晰得每一個字都像珠子落玉盤。

兒臣墨千離,叩見父皇。

皇帝愣了一下。墨千離?他好像有一個排行第九的皇子,在西六所養著,他連面都沒見過幾次。他正要揮手讓人把這個孩子帶下去,墨千離又開口了,語速不疾不徐,像背書一樣流利。

兒臣今日上殿,是為呈報一樁通敵叛國、謀害儲君的大案。涉案者當朝太傅周延、毓秀宮貴妃周氏及其黨羽,於太和三年至太和六年期間,先後七次私賣軍械糧草予北燕,計有弓弩三千張、箭矢八萬支、軍糧三萬石。以換取北燕白羽堂毒師為其配製七日斷魂散、血枯散等宮廷秘毒,用於毒害——

住口!

一道尖利的女聲從殿側傳來。墨千離沒有抬頭也知道是誰——貴妃周氏。她今日在殿後聽政,這是貴妃的特權。墨千離感覺到一陣冷風撲來,有人快步逼近,濃烈的脂粉香氣燻得她鼻腔發癢。

但她的嘴沒有停。她繼續念:用於毒害先皇后沈氏、太子墨承霄。先皇后於太和六年冬中毒薨逝,太子今尚在病中,已有五日——

堵住他的嘴!貴妃的聲音尖得像裂帛,來人,把這個妖言惑眾的小雜種拖下去——

兩個侍衛撲上來,墨千離還是沒有動。她手裡的抄本翻到了第三頁,念出了第三段:太和六年九月初三,太傅周延密使與北燕白羽堂堂主在北境榆林鎮會面,交易賬簿現存於周府密室東牆夾層,兒臣已請人在此間呈送——

話音未落,殿門方向傳來一個虛弱但清晰的聲音:兒臣,墨承霄……叩見父皇。

滿殿的人都轉過去了。太子墨承霄被人攙扶著站在殿門口,穿著杏黃常服,面色煞白,嘴唇發紫,整個人瘦得脫了形。但他站得筆直,雙眼清亮。他走到殿中,在墨千離旁邊跪下,然後微微側身,朝滿朝文武展示了自己脖頸上那些暗紫色的毒斑。

兒臣……中毒五日的症狀。他咳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安靜的大殿裡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若非九弟昨夜闖入東宮,以闢毒丹相救,兒臣今日已不能跪在此處。

滿殿譁然。皇帝手中的茶盞顫了一下,茶湯晃出來濺在龍袍上,他渾然不覺。他盯著太子脖頸上那些紫斑,臉上的浮腫像退潮一樣消退了一瞬,露出底下一張驚怒交加的臉。

墨千離繼續念。第四段、第五段,她一字不錯,把廢后賬冊上的條目一條一條念出來。唸到第六段的時候,午門方向隱隱傳來了鼓聲。東宮小廚房的太監按照約定在擊鼓鳴冤。殿內人群騷動得更厲害了,有武將已經轉頭看向殿外方向,手按在了佩刀上。

貴妃的臉徹底白了。她猛地轉頭,看向殿側屏風後面的方向——那裡坐著的是她的父親,太傅周延,此刻正閉著眼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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