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周延睜開眼睛,緩緩站起來,走到殿中。他六十多歲的年紀,鬚髮皆白,面容清癯,身著紫袍,氣度沉穩得不像被當眾揭發的人。他看了墨千離一眼——那個三歲的孩子正把最後一頁抄本摺好,安安靜靜地跪在那裡,垂著眼簾,人畜無害。
周延的目光在那張小小的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他轉向皇帝,撩袍跪下,聲音從容:陛下。臣,無可解釋。罪證確鑿,臣認罪伏法。但有一事——他再次看向墨千離,那雙衰老卻精明的眼睛裡泛著冷光。陛下不覺得奇怪麼?一個三歲的孩子,能背書一樣念出整本賬冊。這賬冊是何人所寫?這孩子在冷宮裡三年,是誰在背後調教?連北燕白羽堂的秘毒都認得出來,還能配出闢毒丹——陛下不查一查,這背後之人是誰?
殿內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視線再次聚焦到墨千離身上。
墨千離跪在那裡,膝蓋已經麻了。她知道周延在垂死反撲,要把水攪渾,把她拉進來一起拖下水。一個三歲的皇子,掌握太多不該掌握的東西,這在任何人看來都不合常理。
她早就準備好了。
她抬起頭,看向皇帝,那雙黑沉的瞳仁和幼小的面容形成巨大的反差。她開口,聲音還是奶聲奶氣,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楔進木頭。
兒臣在冷宮三年,無人教導,無人問津。但兒臣身上流著父皇的血,兒臣不甘心做一個等死的棄子。兒臣自己讀書、自己習武、自己查真相。母后留下的這卷賬冊,是母后用六年幽禁換來的。兒臣不敢辜負。
她頓了頓,雙手將那頁抄本舉過頭頂,小小的身體趴伏下去,額頭觸地。
兒臣今日斗膽上殿,只為一件事——還母后一個公道,還太子哥哥一條命,還大晉朝一個清明的天。若父皇覺得兒臣有罪,兒臣甘願領罰。但在那之前——她抬起頭,直直看向皇帝的眼睛,請父皇先誅了通敵叛國的逆臣。否則大晉亡了,兒臣死不死,又有什麼分別?
滿殿死寂。然後第一個武將跪了下去,解下佩刀,雙手捧起:臣,請誅周延。
第二個、第三個,越來越多的朝臣跪下來。清流文官、寒門出身的武將、幾個平日與周延不睦的世家子弟,紛紛出列跪請。聲浪匯聚在一起,從太極殿的穹頂回蕩下來,像悶雷。
皇帝站在原地,手還在抖。他看著滿殿跪伏的臣子,又看著殿中央那個三歲的孩子,瘦小的背脊伏在冰涼的地面上,像一根被壓彎了卻沒有折斷的竹枝。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抬手,說了兩個字:收押。
太傅周延被御前侍衛拖下去的時候,經過墨千離身邊。他停了一步,彎下腰,極輕地說了句:小殿下。你很好。但你忘了——周家不只是我一個。貴妃還在宮裡呢。
墨千離趴在地上沒動,也沒抬頭。她聽著周延的腳步聲被拖遠了,聽著殿內的議論聲像煮沸的水一樣翻滾,聽著皇帝揮手說。然後一隻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後領,把她從地上拎了起來。
是貴妃。她的臉扭曲得像一張揉皺了的紙,指甲掐進了墨千離後頸的皮肉裡,血流下來淌進衣領。她湊近墨千離的耳朵,聲音嘶啞如蛇:你這個小雜種。你娘是個賤人,你也是個賤人。你別想活著走出這座宮。
墨千離被她提著後領懸在半空,兩條小短腿晃盪著,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她側過頭,看著貴妃那張因為憤怒而變形了的臉,嘴唇微微動了動。
她說了一個字,只有貴妃聽得到。
然後太子墨承霄走上前來,一把將墨千離從貴妃手裡搶過來,抱在懷裡。他身體還在發抖,毒斑未褪,但他抱得很穩。他看也不看貴妃,只對旁邊的侍衛說:九皇子殿下受驚了,本宮送他回東宮休養。說完抱著墨千離轉身就走,步履雖不穩,一步都沒回頭。
墨千離靠在墨承霄單薄的肩膀上,後頸的血染了他半邊杏黃衣領。她閉著眼,呼吸平穩,像睡著了一樣。
墨承霄低頭看了她一眼,那張七歲的小臉上,眉心擰成了一個極深的結。
他們穿過太極殿側門的時候,秦歸正在廊下等著,拄著烏木柺杖,看見他們出來什麼話都沒說,只從藥箱裡取出一塊乾淨的棉布,默默遞過來。墨承霄接過棉布,按在墨千離後頸上止血。
三個人一老兩小,沿著空蕩蕩的宮道往東宮方向走去。遠處毓秀宮方向傳來摔砸東西的聲響,貴妃在發瘋。再遠處,太傅府已經被禁軍團團圍住,周延被押入了天牢。
墨千離在墨承霄懷裡睜開了一線眼睛。她看著頭頂那一角澄藍的天空,心裡默數:周延倒了,但周家還在。貴妃還活著。五姓七望裡和周延勾結的四家還沒動。這只是棋盤上吃掉了一顆卒,遠處還有車馬炮壓著線。
她的手在袖口裡摸到了那根刻著的銀針,針尖的涼意讓她安靜下來。
秦歸走在旁邊,忽然低聲說了句:小殿下,你剛才在殿上那番話,老夫聽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三歲啊。你三歲就知道怎麼調動滿朝文武的情緒了。
墨千離合上眼,沒應聲。
她想,前世三百七十二次任務,有七十多次是需要偽裝成不同身份接近目標的。政客、商人、學生、僧人,每一種身份她都學過怎麼做。今天扮演不甘心的冷宮棄子,不過又是換了一套臺詞本而已。
。哭要又定肯了見看頭回嬤嬤趙,流在還傷的頸後。戲演歸戲演但
。力有地咚咚卻聲跳心,瘦很膛的孩男歲七,了裡懷霄承墨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