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逆九霄:從殺手到女帝》第21章 蝴蝶何時來(1)

作者:妖傾雪·9小時前

南越捷報傳到京城的時候,京城正下著入冬以來的第三場雪。

墨承霄把戰報從朝會上帶回來時,肩頭的雪還沒化,在書房炭火的熱氣裡化成水珠滴在地毯上。他把一封信函遞給墨千離,表情有點微妙——像是想笑又壓著的那種。墨千離接過來展開,先掃了一眼大致內容:鎮南王后方糧道被截斷,前線軍糧告罄,士兵譁變,皇帝親率禁軍反攻,鎮南王潰退三百里退守封地。南越初戰告捷。

她目光繼續往下,落在戰報最末尾的一行小字上。南越皇帝親筆加了一句話,筆跡和正文的端正不同,略顯隨意——

玉瑤問,蝴蝶什麼時候來。

墨千離把目光從那句話上收了回來,摺好信紙,抬頭看向墨承霄。墨承霄正站在炭火盆旁邊烤手,臉上那點微妙的表情壓不住了,嘴角彎了一下。

蝴蝶。墨承霄說,你在南越使臣走之前畫了兩隻蝴蝶。所以玉瑤公主在問,她等的那個人什麼時候來。

墨千離把信紙放在案上,歪頭想了想。玉瑤公主六歲,她三歲半。這門親事從一開始就是政治聯姻,但現在玉瑤親自問了蝴蝶什麼時候來,墨千離從這句話裡嗅到一絲不一樣的氣息——這不像是個被當棋子的孩子在背臺詞。她像是真的在等。

太子哥哥,墨千離從矮凳上跳下來,走到炭火盆旁邊和他並肩站著烤手,你說我要是真去了南越,玉瑤看見一個比她還矮半頭的,會不會當場反悔?

墨承霄低頭看了她一眼,終於笑出來了。七歲的少年笑起來眼角彎彎的,露出了兩顆小虎牙,和平時朝會上那張端著的小臉判若兩人。她反不反悔我不知道,但你穿女裝去見她的話,她大概會覺得父皇給她找了一個。

墨千離推了他一把。墨承霄笑著往旁邊讓了讓。

笑完之後,墨千離回到案前把戰報重新看了一遍。除了玉瑤那句問話之外,戰報裡還夾著一份南越皇宮的內線密報——秦歸安插進去的那位掌事嬤嬤傳回來的,寫著安瀾的近況。

安瀾在南越皇宮住得很好。皇后給她安排了單獨的殿閣,配了兩個宮女一個教養嬤嬤,每日學南越的宮廷禮儀和典籍。安瀾白天安安靜靜地學,夜裡就在寢殿裡繡花。掌事嬤嬤偷偷看過她繡的東西,是一幅大晉和南越交界的地形圖,用深淺不同的絲線勾勒山脈河流,邊境線上繡了一條紅線,繡工精巧到連最小的渡口都標了出來。

墨千離看完那條密報,指腹在兩個字上按了按。安瀾在繡邊境地圖。那條紅線標註的位置,正是塗山渡口和周邊幾條可通行的山路。她是在給墨千離。

她比我膽大。墨千離把密報也收進衣袋裡,對秦歸的線人這個選擇暗暗點了下頭。安瀾主動入宮、主動繡圖、主動留退路,每一步都走得穩而準。

當晚墨千離坐在燈下,鋪開紙給玉瑤公主寫了一封回信。她想了很久才落筆,最終只畫了兩樣東西:一隻蝴蝶,停在了一根開滿花的枝頭上。蝴蝶的翅膀上有兩個小小的墨點,像眼睛,正看著枝頭的花。畫面右下角用歪歪扭扭的童字寫了一行小字:

花開的時候,蝴蝶就來了。

她封好信,交給秦歸的線人送往南越。然後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雪夜裡自家院子中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樹枝上掛了一層薄雪,在月光下泛著淡藍的微光。墨千離想,花什麼時候開呢。南越比京城暖和,也許春天來得早。

秦歸第二天一早來的時候帶了兩樣東西。一樣是她那封回信的副本——他拆開看過,確認安全之後再封了口送出去的。另一樣是一卷新的大晉輿圖,比她自己畫的那幅精細得多,上面標註了從京城到南越都城的所有驛站和關隘里程。

你遲早要去的。秦歸把輿圖攤在案上,枯瘦的手指順著一條路線滑下去,走這條路,快馬半月可到南越都城。不急,等仗打完再去。

墨千離看著那條路線,忽然抬頭問:師父,你說玉瑤公主是個什麼樣的人?

秦歸在藥箱裡翻東西的手頓了一下,然後不緊不慢地答:老夫託人打聽過。那丫頭六歲,會背國策、能騎小馬、箭法在同齡裡算拔尖的。皇后對她管得嚴,但管不住她翻宮牆。她喜歡在夜裡爬上皇宮最高的那座望月樓看星星。

墨千離的嘴角動了動。翻宮牆、看星星、騎射俱佳,這聽起來不像一個端方的公主,倒像個被關住的小野馬。

她在等我帶她出去。墨千離說。

秦歸把藥箱合上,沒接話。他彎腰把輿圖卷好放進墨千離的櫃子裡,然後拄著柺杖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看她:你三歲半,人家六歲。等你長到跟她差不多高的時候,你打算用什麼身份去見她?九皇子?還是別的什麼?

墨千離看著門口那片漏進來的雪光,沒有回答。秦歸也沒有等答案,走了。

她一個人在書房裡坐了很久。窗外雪又下大了,趙嬤嬤在廊下喊她去喝薑湯。墨千離從蒲團上爬起來,走到門口,看著漫天飄落的雪花在燈籠光裡翻飛,白得耀眼。

她忽然想起安瀾繡的那幅翅膀。一隻往南,一隻往北。墨色的蝴蝶是她,帶著針,往北走,殺人治世。紅色的蝴蝶是安瀾,帶著線,往南走,縫命織網。

而玉瑤呢。玉瑤公主停在枝頭等花開的那隻蝴蝶——她在等什麼?等一朵哪裡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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