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逆九霄:從殺手到女帝》第22章 墨痕(1)

作者:妖傾雪·17小時前

李家王家的家主在同一天夜裡死了。

訊息傳到東宮的時候是卯時三刻,墨承霄還沒下朝,趙嬤嬤端早膳進來時臉色發白,壓低聲音說了這事。墨千離正往嘴裡塞一塊桂花糕,聞言頓了一下,把糕嚥下去,擦了擦手站起來。

怎麼死的?

趙嬤嬤聲音更低了:報上來說是上吊自盡,兩家都是。李大人吊在書房橫樑上,王大人吊在後花園的涼亭裡。據說現場沒有打鬥痕跡,仵作驗過了,確是自縊。

墨千離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小斗篷披了往外走,趙嬤嬤追著給她繫帶子:殿下你去哪兒?

去秦歸那兒。

墨千離到秦歸的住處時,老頭正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曬太陽,初春的日頭暖融融的,他眯著眼,手裡捧著一盞茶,看起來像一截曬乾了的樹根。墨千離在他面前站定,開門見山:李家王家那兩個人,你下的手?

秦歸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把茶盞擱在膝頭,然後抬起渾濁的老眼看著她:老夫只替他們研了墨。

墨千離盯著他看了三息,然後在旁邊的小馬紮上坐下來。她歪著頭想了想,漸漸理出了頭緒:李家王家的家主在盧家伏誅之後遞了請罪摺子,但皇帝只是壓著沒有處置。這兩人日日活在恐懼中,不知道自己哪天會被摘了腦袋,精神早已瀕臨崩潰。秦歸只是派了人潛入他們的書房和花園,在他們常坐的書桌、茶案旁各留了一張空白的信紙和一句臣罪當誅的樣字。那兩個被恐懼折磨了數月的人看到那句字,以為是自己寫的,以為自己已經扛不住要自我了斷了。

墨千離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她看向秦歸那張皺紋堆疊的老臉,老頭仍然在曬太陽,面上波瀾不興。師父,你這一手比殺人還狠。

秦歸放下茶盞,嘆了口氣:老夫在江湖上活了六十多年,見過太多人不是死在刀下,是死在自己心裡的那把刀。老夫只是替他們把那把刀遞到他們自己手裡。他側頭看著墨千離,渾濁的眼底有一道極淡的光,小殿下,朝堂之上用刀殺人是最下策。讓人自己殺自己,才是上策。你今天記住了。

墨千離點了點頭。她從馬紮上站起來,朝秦歸鞠了一躬。轉身走的時候她心裡想,師父這把老骨頭藏著的東西比她預想中多得多。江湖上的暗樁、南越宮裡的嬤嬤、北郊密林的地圖、李家王家書桌上的空白信紙——這個人用一張覆蓋天下的網在替她鋪路,而她甚至不知道那張網的邊界在哪裡。

回到東宮時墨承霄已經下朝了。他站在書房裡翻著剛送來的李家王家自盡的案卷,面色複雜。見墨千離進來,他把案卷推到桌角,低聲說:兩個大臣同一天夜裡自盡,朝議已經炸了。有人說是盧家餘孽報復,有人說是鎮南王的細作在製造恐慌。父皇讓大理寺查。

讓大理寺查。墨千離爬上矮凳坐好,查不出結果的。現場沒有外力痕跡,筆跡是本人的,遺書也是本人寫的。大理寺最多結一個畏罪自盡的案卷。

墨承霄在她對面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問了一句:你做的?

墨千離搖了搖頭:秦歸。

墨承霄看著她,眼裡的表情變了幾變,最終歸於平靜。他沒有追問過程,只說了句:秦老先生的網,比我想的深。

兩個人對坐了片刻。外面春日的陽光從窗紙裡透進來,在青磚地面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光。墨千離忽然覺得腳底暖和起來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尖正好踩在那道光裡,皮面被曬得微微發燙。

李家王家一死,墨千離說,五姓七望裡還站著的就只剩崔氏了。崔衍是聰明人,他不會重蹈覆轍。朝中門閥的根已經鬆了大半,接下來該讓寒門子弟從底下冒上來了。科舉改制的事,可以動了。

墨承霄看著她。三歲半的孩子坐在矮凳上,腳還夠不著地,但那雙黑沉沉的瞳仁裡已經鋪開了一整張朝堂棋局。墨承霄自己也才七歲,但他看著墨千離的時候,常常忘了她比自己小四歲。

你打算怎麼動?他問。

墨千離從矮凳上滑下來,走到案邊鋪開一卷新紙。她提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明算、明法、雜科。然後在這三個詞下面畫了一道線,又在旁邊加了一行字:允許商賈子弟參加。最後她在最下面又添了一筆,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落下去:允許女子報考。

她擱下筆,把紙推給墨承霄看。墨承霄的目光掃過那幾行字,在看到女子報考四個字的時候停了一下。他抬頭看了看墨千離,什麼也沒問,只說了句:這個阻力會很大。

我知道。墨千離把紙摺好收進衣袋,所以我先動明算明法和雜科。這三科五姓七望根本看不上,他們只認經義策論。我把這三科先開了,招寒門和商賈子弟進來,讓皇帝看到成績——增設科考科目之後,戶部多了一批能算賬的年輕人才,工部多了一批懂水利土木的新血,刑部的案卷整理速度翻了一倍。等這些成績擺在朝堂上的時候,再提女子報考。到時候反對的人只能拿女子無才便是德這種話說事,那就好打了。

墨承霄聽完,微微點頭。他把紙拿起來又看了一遍,然後提筆在允許女子報考旁邊畫了個小小的圈。這一條,我去跟父皇說。

墨千離看著他畫的那個圈,缺牙的嘴角彎了一下。

當晚她盤坐在蒲團上吐納,真氣在十四條經脈裡流轉得越來越順暢。掌心的銀光已經能從指間延伸出一寸長了,像一層薄薄的霜覆在皮膚上。她試著將銀光凝聚在指尖,對著一片枯葉彈了一下,葉片微微顫動,邊緣出現一道細如髮絲的焦痕。

她看著那道焦痕,滿意地撥出一口濁氣。先天境的門檻就在眼前了,突破只是時間問題。她已經是三歲零九個月,比這個世界的天才武者們早了至少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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