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的屍體，被陸照川拖回了舊舍後院。
雨還沒停。
後院屋簷低，水珠沿著破瓦一線線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像有人隔一陣敲一下指節。屍體被丟在簷下，臉色已經發青，嘴角還掛著沒擦淨的黑血，看著比活著時更陰。
齊守藏站在一旁，越看越瘮。
“你把這玩意拖回來做什麼？”
“問路。”
陸照川把院門反鎖，又把兩扇窗全扣死，只留下一盞極低的豆燈。燈火很暗，照得那具屍體臉上的水和血都泛著蠟一樣的光。
“你真打算吞他的殘憶？”
齊守藏臉色發白。
“那是死人腦子裡剩的髒東西，不比搜魂輕。”
陸照川沒抬頭，只把懷裡的薄冊、木牌、斷笛和那塊藥爐紋碎牌一一擺到桌上，確認都還在，才走到屍體面前蹲下。
“清骨堂、沈伯舟、許觀河、裴照臨。”
“現在能把這幾條線在一處咬死的，不是紙，是他臨死前最後看見的人。”
碑靈沉默了一會兒，才低低開口。
“第一次吞死人殘憶，最怕三樣。”
“一是雜，二是假，三是你自己撐不住。”
“死人臨死前的念頭最亂，若他心裡只有痛和怕，你吞進來的便也是痛和怕。若他臨死前被人動過手腳，你看到的東西還可能缺口、斷片，甚至故意把你往錯路上引。”
陸照川抬手，把那具屍體頭顱扶正。
“總得試。”
“撐不住也得撐。”
他如今已經明白。
紙證能燒，口供會變，人會被滅。
可死前那一縷還沒散盡的殘憶，往往比活人更難說謊。
《鎮命引》緩緩運轉起來。
他腕上那道銀線一點點亮起，像一根被月色磨出來的細刀。那線順著手腕爬上掌心，最後停在他按住屍體額心的指尖上。
下一瞬，屍體眉心那點將散未散的殘靈被硬生生扯了出來。
陸照川眼前猛地一黑。
不是他自己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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