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心石前那句“不是養命”一落地，祖師堂裡外的風向就變了。
昨日還想把案子壓成藥閣舊賬的幾名長老，此刻連坐姿都坐不穩。堂外聲浪一層壓一層，外門弟子恨不得把頭探到石階裡來，人人都想看主峰接下來到底還要怎麼收這場火。
葛松年沒有給人喘息空子。
“繼續。”
“誰下令配藥，誰下令封賬，誰把別院舊籤和藥牌送去焚掉？”
沈伯舟站在石上，嘴唇抖得發白，額上的汗一顆顆往下掉。他明明知道該說什麼，也明明知道今日再縮就再也縮不回去了，可那口氣到了喉嚨口，還是被什麼死死按住。
“我……我只管熬藥……”
問心石下，白紋微微一閃。
半真半假。
這一下，堂外更炸了。
“只管熬藥誰信！”
“昨夜都搶到黑窯裡去了，還敢說只是煎藥的？”
“主峰呢？主峰到底知不知道！”
喧聲正起，祖師堂後側那扇平日極少開啟的偏門，卻在此時無聲開了。
一道人影緩步而入。
深褐長袍，袖口寬大，腰間主脈長老令穩穩垂著。來人走得不急，氣息卻沉得像口多年不見底的井，一進門，堂裡那點亂聲就像先被無形壓了半寸。
駱天常。
齊守藏在外頭看見他，牙都咬緊了。
“這老東西，總算肯露臉了。”
陸照川沒見過他幾次，可只看這一眼便知道，這人不是裴照臨那種遞刀的手。
他更像那隻握著刀柄的人。
駱天常站到堂中，沒有先看陸照川，而是先看沈伯舟，再看問心石，最後才把目光放到那隻紅瓶上。那一眼平得近乎沒有情緒，像看到的不過是一場被年輕人鬧大的偏堂糾紛。
可越平，越讓人發冷。
“葛長老。”
他開口時，聲音也不高。
“問心石驗心，不驗舊年記憶。沈伯舟昨夜才從黑窯裡被拖出來，如今拿他來一口氣牽扯整條主脈舊案，未免失了祖師堂的穩。”
這話比直接翻供更難纏。
因為他沒有否認藥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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