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照川指節微微一緊。
殘命歸冊。
穩火歸陣。
短短八個字，後頭藏著的東西卻比舊倉裡那幾袋命火更髒。
他此前一直以為，命火最大的去處是養人。
養許觀河這樣的天驕，養宗門裡那些根骨不夠、偏要逆改命數的人。
可眼下這句暗語，把另一層東西直接撕開了。
收來的命火，並不全喂進某個人體內。
其中相當一部分，被拿去養榜，養陣，養一套更大的東西。
那不是一兩個天驕能吃掉的量。
那是體系。
一個拿活人命數當柴薪、讓榜冊與陣庫持續轉起來的體系。
迴廊裡的冷意彷彿一下重了。
殘碑在袖中輕輕發熱，碑面舊紋泛起極淡烏光，像是也被這幾句話勾起了什麼。陸照川胸口一悶，謝不平殘留的那縷因果微微一刺，像在提醒他，別再往深處借。
他強壓下那股針扎似的痛，繼續問：“榜冊記什麼。”
“起落。”
“誰的起落。”
那人嚥了口血沫，嗓音發澀：“修士，世家，宗門，邊軍，甚至秘境前後的運潮。大勢起時，要添火；大勢亂時，要補陣。誰衝榜，誰跌榜，誰該壓，誰該扶……都和榜庫有干係。”
陸照川沒說話。
他忽然明白，為何邊州這種地方，連廢營剜出來的殘火都有人收得這樣仔細。
因為他們要的，不只是命火本身。
他們要的是數。
人命被拆成火、契、骨、渣，再被投進一張更大的網裡，最後化成一句“此家可扶”“此脈當壓”“此處運潮可開”。
養人，只是其一。
養運，喂碑，開斷天門，也只是其中幾層。
而榜庫，恐怕就是把這些層層用途扣在一起的釘子。
那人見陸照川沉默，以為有了活路，忙又補了一句：“我真只知道這些。篩貨坊的人也不進榜庫，只負責驗籤、拆批、改暗記。真要送進去，得走中環拍賣區後的暗廊，還要臨牌對籤。”
陸照川終於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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